人 妻 马金莲

妻子

徽作家/马金莲

拉东梅狗墩子正蹲在地上拆包子、洗馒头。当门暗下来的时候，一个人影轻轻地站在门口。不用抬头，她就知道是右边的邻居，麻婆婆。拉冬梅抬起头，对着麻妇笑道：“你挡住了我的光芒，我看不到外面的欢乐。”

麻妇扭腰反抗，用身体紧紧挡住了活动玻璃门，然后一脸坚毅的看着腊冬梅，淡淡一笑。

拉冬梅揉着蓬松的大黄包子，眼睛忙着透过玻璃门看着街景。冬季天气短，所以集市早开始、早结束，天黑也早。六点钟了，街上没什么可看的了。三点左右，他们聚集并散去。那些蹦蹦跳跳的小汽车、大卡车，把街上五光十色的货物全都吸进了它们的铁肚子里。当油门转动时，留下的只是破碎的塑料、腐烂的水果和菜叶，被旋风卷得满满当当。跑来跑去，街道上盘旋的人影一一消失。做完了一天的馒头，拉冬梅开始清理馒头。如果馒头还没有卖完，像今天这样，清洁工作就会移到晚上，必须抽出时间先把馒头捞出来洗干净。只有把黄得卖不出去的馒头打碎，泡在清水里，才能腾出时间来进行最后的清理。

我今天运气不好。第一批面条太大了。六层馒头都是黄色的。不但卖不出去，还没有地方放。她气得骂自己蠢。如果你不擅长，不要怕麻烦。你还在模仿大狗。这不，洒了一把碱就毁了面条，给自己留下了很多麻烦。

麻妇看了一会，大概觉得无聊。她的目光落在拉东梅狗子身上，静静地陷入了沉思。腊冬梅心里冷笑，“你想看就看吧，你又不是男人，还怕毁了我的鸡鸡吗？”但她的心中，依然升起一股愤怒的情绪。拉冬梅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只是觉得不开心。刚刚离开故乡的胸口的开阔感，正慢慢被无形的云层侵袭。

她用力捏了一块馒头，把它撕成了两半，然后双手一动，又把它撕成了四半。她的丈夫苏龙昨天因为她的举动而被嘲笑。他说她做馒头的技术很一般，但拆馒头的功夫却很厉害。我之前怎么没看到你有这个技能呢？她气得把一个馒头撕成了三块。

拉冬梅穿着短夹克和牛仔裤。她知道，蹲下来的时候，自己的屁股就不会被遮住了。围裙前面很长，后面有两根细绳子系着。一条白色的肉露在外面。麻妇人盯着的正是战壕。腊冬梅更恼火了。她心里翻了个跟头，悄悄向前走，希望少一点暴露。

麻婆的眼睛终于累了，就像一只吃饱了的麻雀，在秋天闲飞。它在空中懒洋洋地转了半圈，突然落在了一张长凳上。那是一张粉红色的塑料矮凳，圆圆的，静静地放在腊冬梅的屁股后面。

麻木的女人抿着唇，轻轻一笑，你怎么不坐下？如果你不坐下，你不怕它咬你吗？

拉冬梅悄悄挪动身子，将塑料盆移了回来，露出了褪色严重的凳子。

我不想坐下，好痛。拉冬梅温情笑道。

就这样挤出笑容的同时，腊冬梅心中的朦胧迷雾猛然打开。她忽然明白，自己把这个女人当成自己的婆婆了，所以她不自觉地也采取了和面对婆婆时一样的心态。她有些害怕，但还是忍不住给了她一个谄媚的笑容。

你看，我把你送给金贵了。你有金狗子还是银狗子？如果你不想坐下，就拿来给我吧。

麻妇说话的时候笑了，笑容也很温暖。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拉东梅，投向了身后。他身后是面桌。两块巨大的案板并排摆放着。一个是用来揉馒头的，另一个是专门用来烘干刚出锅的热馒头的。

拉冬梅无论走到哪里都爱干净、整洁。就算租了这个小店铺，她也不愿意凑合。当我第一次到达时，这个房间里就像刚刚爆发了一场战争。炉子、大锅、蒸锅、案板、压面机、盆子都挤在一起，填满了本来就狭小的空间。事情太混乱了，无从下手。尤其是这副菜板，真不知道以前的主人小麻子的老婆是怎么用的。很难看清脸，到处都是脸，脸上都沾满了泥土，黑乎乎的，层层叠叠地放在案板上，涂抹着，根本就看不到。砧板的木头是什么颜色的。经过她的一番整理和布置，店里变得整洁干净。

马夫人知道小麻子的妻子并不是一个很懒的人，但是做这份工作时间长了，她的脾气和气质都被磨掉了。

麻木的女人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变化，心中暗笑。这小儿媳妇刚来，自然很高兴。但她确实很敏捷。短短几天的时间，她就将店面彻底焕然一新。照这样下去，生意恐怕会比小麻子和他老婆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好。麻妇悄悄咽了口口水，问道：“还没卖完吗？”生意很慢或者生意不好吗？这个问题被问到了。拉冬梅把一个黄色的馒头压扁，变成了一团肮脏的卫生纸。

麻女冷冷的看着他。她还亲自拆过、洗过馒头，知道腊冬梅的手势不再是把馒头打碎的样子，而是一种恨人的表现。麻婆子盯着腊冬梅的手，假装不明白她的想法，蹲下身子，哎，这碗饭不好吃吧？

腊冬梅意外地抬头，看到一张麻子脸离她近得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了。两片松散的紫唇里散发出韭菜的香味，有点辣，有点臭。我心想，这半天中午吃的韭菜鸡蛋饺子好像还没有消化掉吧？这女人胃不好。腊冬梅慢慢地缩了缩脖子，假装不在意，淡淡说道，不管好吃不好吃，反正我都要吃。当今社会，谁不是出来赚钱的呢？家乡谁还过着贫困的生活？

麻妇被腊冬梅轻描淡写的推了回去。她有些不好意思，悠闲地看了一眼案板，伸手掂了掂旁边新案板的边缘。太重了，抬不动。我看了几眼大面缸和蒸笼上的抽屉布，我已经估量了今天拉通妹要蒸的馒头量了。拉冬梅不理她，任由她四处张望。她只是蹲着，继续拆包子、洗馒头。

一顿做这么多黄馒头，想想都觉得不爽。生意一开始就不好做。如果这个女人出去跟人胡闹，她下一碗饭肯定不好吃。

麻婆子淡淡地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秋耕开始了，挖土豆、掰玉米、铲白菜，所有民工都得带着干粮上班，卖馒头的旺季也快到了。说完，他就打开门离开了。

拉冬梅呆呆地揉着馒头。熟包子和生包子在她手里揉捏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揉生包子的时候，她感觉很幸福，感觉自己在创造什么。现在把煮熟的馒头撕成大块，她感觉自己是在犯罪，浪费粮食。虽然这些馒头并没有浪费，而是泡了水搅拌成面条蒸成新的馒头，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而感到内疚。如果这是在家里怎么办？如果我蒸这么多个黄得想哭的大馒头，婆婆是不会放过她的。

嘿嘿—— 麻妇突然张了张嘴，靠向腊冬梅，表情亲昵得没人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柔软的小嘴已经贴近辣冬梅的耳边，声音很低，显得很神秘，声音沙哑，道：“小麻子的老婆很鬼，你知道包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拉冬梅有些艰难地直起身子。这样蹲了半天，她腿疼，脚麻，就连脖子都伸直了，仿佛突然从她身上长出了一根棍子，将她撑了起来。

拉冬梅拉着脖子往后面躲。浓浓的韭菜香味扑面而来，她喝了一大口。她不能掩饰得太明显，所以她强迫自己忍着，脸上强作一笑，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疑惑地摇摇头，道：“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不呢？”知道？”

麻妇见这个男人终于对自己说的话感兴趣了，顿时兴奋起来，半个身子扑向腊冬梅，似乎要扑向腊冬梅。拉冬梅一直躲着，可当她退得再远的时候，却撞到了案板上。

麻妇索性在塑料凳上坐下，道：“假装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她的话还没说完，屁股下面就传来了尖锐的碎裂声。腊冬梅连忙搬动盆子，麻妇的大屁股就稳稳的坐到了地上。她似乎被摔得惊呆了。她有些艰难的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它们又湿又脏。她突然抬起脚，踩了上去。被劈成两半的塑料凳发出“咔嚓”一声，摔成了碎片。

拉冬梅站了起来，声音颤抖，道：“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压坏我的板凳？麻妇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裤子，仔细地打量着喇冬梅，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喇冬梅。

我的脸上没有花。拉东梅并不宽容。

腊冬梅心里说，你想坐，你来缠着我，你自找的，我又没请你坐这个板凳。我实在是脑子不够用。如果板凳很好，我不知道吗？坐？我深蹲的时候腿不疼吗？

麻妇发出奇怪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她转身冲出了门。半开的玻璃门被她故意推开。玻璃门吱吱作响，原地颤抖，仿佛连厚厚的玻璃都能感觉到疼痛。

这是一个美好的想法。你认为你正在亲吻谁或者很热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秘密？

拉冬梅看着右边的人影消失，微笑着向远处吐了一口口水。玻璃门外的景色依旧，只是天空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暗了一些。

拉冬梅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看着外面。一些顾客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来买这家店的馒头。此时，她正透过玻璃门往外看，外面的笑容很温暖。门口的人不再犹豫了，她的包子铺又有生意了，说不定还会有熟客呢。

此时，腊冬梅不再看人，她看向狗。

宝宝像陀螺一样，整天在案板、压面机、蒸锅、锅炉周围走来走去。脚底的肉似乎变厚了，麻木了。他的髋骨上似乎有几颗螺丝松动了。他太累了。我只想崩溃并喘几口气。但我们还不能休息，我们必须一边准备晚餐，一边探寻未来。如果现在打到软床上，全身的肉都会塌陷。不要指望明天天亮才能再次起床。

所以此时，她慢慢的蹲在门口，顺便看看外面，既不是为了耽误手头的工作，也是为了放松心情，放下困扰自己的疲劳。可麻婆子一旦来了，她就不能舒舒服服的出去了，她得提防着。她知道，麻婆来这里不是无缘无故的玩秋风，而是有目的的。但马夫人的算盘打错了。谁告诉她遇到的对手是腊冬梅？当她遇到腊冬梅时，她想要夺走这个秘密并不容易。

腊冬梅端起一大瓷盆冷开水，一饮而尽。我喝得太快，又吐了出来，感觉嘴里的怪味被冲淡了。她看着这群流浪狗，自言自语道，我又没吃韭菜，怎么这么兴奋？

爬楼梯的时候，腊冬梅明显感觉到双腿有些肿胀。她拖了一天，只是站着就觉得累了。但腊冬梅心里并不想安息。就算他们想出主意，也无法对自己的主人做什么。现在他们终于开始拼命反抗，仿佛要将自己所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这时的腊冬梅非常讨厌狭窄又陡峭的楼梯。她一边慢慢地迈着腿一步步往上爬，一边说：“好人造的楼梯，没脑子怎么办？这是给人走的楼梯。” ？这只是供猴子攀爬的。他们甚至不去想。人站了一天，哪还有力气站起来？

爬完最后一个水泥平台，她刚站直，脚底一滑，差点摔倒。幸好她抓住了楼梯的扶手，稳住了身体。她的背上已经出现了一层汗水。苏龙从床上滚起来，道：“你真傻，比死驴还傻，哪有爬我们工地上的钢架这么难的？”

拉冬梅没有说话，冷冷的看着四人。就好像这次攀登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她甚至认不出任何人了。

拉冬梅看到三个孩子还没有做作业，并排躺在床上。他们的六只眼睛都盯着桌上那台又大又笨重的老式电视。他们很着迷。大儿子还傻傻地笑着。笑。腊冬梅的后背突然冒出一股不知名的火光。她一个踉跄，脚上的一双坡跟皮鞋脱了下来。她冲过去抓起床头的刷子，就打了三个娃娃一巴掌。就打他吧。

刷子长长的塑料柄碰到肉时发出沉闷的重击声。大儿子没有哭，二儿子却像被刺伤一样夸张地惨叫起来。这个小女孩比她的两个兄弟聪明。她已经从人群中溜了出来，投入了父亲的怀抱。

拉冬梅不知道自己哪里可以这么生气。孩子就像是突然点燃了她内心深处埋藏的那团火。

大儿子咬牙不肯求饶，这让她更加臃肿，就像火上浇了一桶汽油。他说：“我为什么要养你这么老的牛？你都这么老了，怎么还不懂得清理脑袋呢？”你认为这里还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吗？狗窝没那么脏吧？如果你从小就这么懒惰，长大后哪个女人愿意陪在你身边？就像你一样！

苏龙缓缓从另一张床上起身，笑道：“老婆，别这么生气，你懂什么？”

拉冬梅狠狠地瞪了一眼。

苏龙的话如同一勺油，火苗蹿得更高了一些。她甩开老大，转身就打老二。

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尖锐，又有点沙哑。那是一种夹杂着许多东西的声音，仿佛有电流在她的体内连通。她忍不住要争辩、责骂、发泄。大儿子让她生气，二儿子更让她生气。还没挨打，她就已经哭得比女人还惨了。她长大后还能像个男人吗？她讨厌那种举止像女人的男人。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房间里有一瞬间的沉默。电视里只有那些穿着传统服饰的男女，带着不谙世事的悲伤微笑，他们细腻的声音在这间宽敞的房间里回荡。

拉冬梅瞪了孩子们一眼，说道：“是谁把水倒在楼梯上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水泥地又湿又滑，不要倒水，不要倒水，你怎么不听？

女儿从父亲的怀里挣脱出来，赶紧举起双手，用清脆的声音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保证不是我！”

老二继续狡辩，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只有老板瞪着我，一副无事求人的样子，问你能对我做什么。

拉冬梅顿时脾气暴躁，扑倒在床上。亚麻板支撑的简陋大床吱吱作响，仿佛被压垮了，快要散架了。拉冬梅已经习惯了它的自命不凡。她懒洋洋地直起身子，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吐了口气，视线有些模糊。但她不会让雾气凝结成水滴落下来。她用力擦了擦眼睛，让苏龙下去把纸盒子捡起来。她想数钱。

苏龙摇晃着高瘦的身躯，皱巴巴的外套像兽皮一样挂在身上，一步步摇摇晃晃地下了楼。

她的声音在身后喊道，小心滑倒，小心腰掉下来！她真的很担心。每次他翘着二郎腿摇摇晃晃地倒下时，她看到这一幕都担心不已。她担心他一脚踩下去，一路滚下来，不把腰断成几截才怪。 。

苏龙拿出一个方形纸盒。这是小麻子夫妇留下的，专门用来存钱的。

苏龙将纸盒塞到她怀里，笑道：“老婆，你自己数钱吧，需要我帮忙吗？”

拉冬梅瞪大了眼睛，无暇理会他的废话。奇怪的是，她很累，但看到盒子的时候，她似乎立刻就精神了。她坐起身，靠在枕头上，将盒子放在怀里，打开。三个孩子停止了哭泣，开始看电视。他们都围过来看她数钱。走吧，走吧，离我远点。拉冬梅把他们像赶苍蝇一样赶走了。

妈妈，妈妈，给我五十美分。如果不需要更多，只要五十美分，买一包脆皮面。二哥已经伸出了手，一脸觊觎的走了过来。女儿不甘心，她抿着小嘴，用鼻音说道：“妈妈，也给我五十美分吧。”

拉冬梅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脸。秋风大，搬来才几天，孩子的小脸上已经长了一层皮。她感觉自己感觉到的就是一根刺在手上，不由得心软了。她笑了笑，拿出两块钱说，给我女儿吧。明天去街对面的小卖部买一盒娃娃油。看看我女儿脸皮厚到什么程度。是的，它看起来像一个高跟鞋。

女儿捏着钱，笑得灿烂，拿在手里向两个哥哥炫耀。老二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我以后不玩你了，我去玩那边的娃娃吧。”

老板什么也没说，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有些怨恨，像个女人一样缓缓说道：“我的脸皮厚如脚跟，为什么没人关心我的脸皮呢？”

腊冬梅气得当即朝他吐口水，“你一个儿子，脸皮再厚再粗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帮我好好学习，我和我就会互相了解。老板无聊，也不敢说什么，就躲得很远去写作业。

腊冬梅往手指上吐了口唾沫，一边慢慢数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硬币，一边对苏龙叹息道，人骨子里就是爱钱的。我累得连放屁的力气都没有了。但看到这笔钱，我为什么又有动力了呢？你认为人们很廉价并且只关心金钱吗？

苏龙暂时关掉了电视，过来帮忙数钱，说道，钱，没有人不爱的。以前有人说过，金钱的眼睛里有火焰。拉冬梅不再说话，夫妻俩专注地数钱。

房间里唯一的声音就是手指蘸着口水的嘎吱声，以及手指抚平十元、五元、一元钞票的嘎吱声。

拉冬梅练得很快。拇指和食指搓了搓，面前很快堆满了红绿相间的纸片，十元钱一堆，五元钱一堆，还有几百张红色的钞票。有很多，但也有少数像鲜红的花朵一样在那里绽放。最大的是一块淡绿色的钱币，表面大多脏兮兮，有皱纹。这让拉冬梅想起了白天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青草镇常住人口较少。真正支撑这热闹景象的，是逢集日从各个村庄赶来赶集的人们。农村人花钱是为了储蓄，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钱不仅承载着他们的体温，也承载着每个人生活中的艰辛和挫折。因此，从他们手里出来的每一块钱几乎都显得风化、皱巴巴的。粑粑，可想而知，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坎坷。

拉冬梅觉得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一张钱是崭新的，但到最后却变得又皱又卷，上面还写着字，被烟头烧破了洞，边角也不见了。钱也不容易。就像女人一样，很快就会变老，变得又老又丑。

拉冬梅把钱捧在心里，有些怜惜，有些喜爱，有些欣喜。还好，不管经历了怎样的波折，都已经不在她手里了？她非常珍惜它们。她耐心地把它们一一展开、压平，一一压紧。当她数到一百块或者一百块钱的时候，她就用猴子橡皮筋把它们绑起来，绑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旧的、新的、破碎的都是一样的，在集体的身体面前掩盖着个体的痛苦。

拉冬梅松了口气，说道，一换一百，不是五十，三换十，二十换五。这两堆都是一样的，昨天还剩下一堆。一百块钱，所以你今天卖了330块钱50毛钱。除去煤、电、水等费用，你今天赚了多少钱？

苏龙懒洋洋地躺下，说，没什么，一袋面62元，三袋面186元，大概可以省150元。

腊冬梅不甘示弱，突然推开纸盒，抓住了苏龙的手臂。 “你一定是算错了，你只赚了这么多吗？”不是吗？这是漫长的一天。我一直在努力工作，甚至没有接触地面，以至于我的脚后跟都肿了。所以我才会这样？我还想弄清楚什么？

苏龙甩开腊冬梅，冷笑道：“你觉得怎么样？这还不算房租，一年八千六千，这是小麻子转账折算的。我听说房东在喊，如果你想要增加租金的话，那么情况就会变得更大。

拉冬梅盯着头顶的灯泡发呆，突然抓起一条枕巾就朝自己的脑袋扔了过去。枕巾轻轻落下，她又抓起一条，那是苏龙的。苏龙的头太油了，他懒得洗。枕巾又脏又重。他把它撞到了绳子上。突然，灯泡闪烁起来，房间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几个孩子先跳了起来，其中最大的反应最强烈，“妈妈，你在做什么？”我正在做作业。

你妈妈疯了，放手吧，她会没事的。苏龙对儿子吼道。

灯光慢慢安静下来，房间里的人也安静下来。突然，隔壁传来一阵笑声。笑声极大，似乎被放大了好几倍，刺穿腊冬梅的耳朵，直达耳蜗深处，然后刺激着她的心脏。

拉冬梅把钱放进盒子里，关上盒子，放在枕头旁边的小桌子上。她摔倒了，叫儿子拿热水来。她需要洗脚，脚又疼又臭。 。

老板打呼噜，不肯来服务她。老二是个贱人，还勤快地把水拌了过来，还帮腊冬梅把袜子脱了。看着他妈的两只脚顺着床沿掉进水里，他站起来，搓了搓手，试探着说道：“妈，明天给我五十美分吧，我不要一块钱，只要五十美分，只是一包。”面子钱。

拉冬梅连臃肿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感觉到热水渗入了她的身体。与此同时，一股不甘的能量，也渗入了她的体内。她说，好吧，我明天给你一块。但为了我，你必须努力学习，知道吗？

等孩子们睡着了，腊冬梅起身看了看时间。晚上12点30分，她突然睡不着。我的头在枕头上来回滚动，身体稍一转动，床板就吱吱作响。她只是让自己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我再也听不到嘎吱嘎吱的声音，但我能听到老鼠奔跑和吱吱作响的声音。很快，老鼠一开始是一只，后来是两三只，大家都在追，吱呀呀呀，好像在打架。

腊冬梅被激怒了，忍不住破口大骂，说小麻子夫妇真懒，楼里都可以住老鼠。

苏龙说，你不会嚼面粉袋吧？腊冬梅说，下去看看，如果没有的话，明天买一包老鼠药。

苏龙一定是在摇头，因为他身下的床板发出的声音比这里的还要大。苏龙说，老鼠药现在在哪里？政府已经停止销售它们很长时间了。我想我会得到一只电猫来打败他们。

拉冬梅顿时怒了。一只电猫要几十块钱。不就是一只老鼠吗？还需要花那么多钱吗？

苏龙说，好吧好吧，那我就不管了不行吗？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我会早起。你不是已经说不能走路了吗？怎么现在精力这么旺盛，连睡觉都睡不着？

腊冬梅竖起耳朵听着。她再也听不到那边的说话声和笑声了。看来大家都睡着了。拉冬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只是把头枕在枕头上。突然，她的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喇冬梅说，噢，快听——

苏龙的声音充满了睡意，道：“你太担心了。”

苏龙也睡着了。腊冬梅还没有睡，听着苏龙的鼾声。据说，胖人由于身体沉重，容易打呼噜。苏龙是个瘦弱的男人。没想到他也打鼾了。幸运的是，情况还不太严重。如果真的像那边那样，喇冬梅真不知道这屋子里的人怎么睡得着。

一袋面条可以做九到十个馒头。一袋面条可以卖150元左右。扣除62元面粉，还剩下90元。算上各种杂七杂八，一袋面条纯赚70元还是稳妥的。现在我们每天只卖两袋面粉，剩下的就剩下了，剩下的第二天就用来做冷馒头了。如今，买家很挑剔。有热馒头卖，但没人想买冷馒头。冷馍馍收不起来，只好赶紧拆开洗。

拉冬梅还记得徒手掰馒头的感觉。今晚我折断了数百个大大小小的碎片。早上我尽管犯困，还是把它们一一揉出来，蒸熟了，晚上又碎了泡。我想想都觉得不舒服。如果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样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才能活下去？

墙那头的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还有老鼠啃咬东西的沙沙声。拉冬梅恍惚地想，这种把大房子用胶合板隔开，租给两家人的房东，真希望自己能赚到钱，不然也不会发明这种奇怪的出租方式。还有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老鼠呢？明天，老天爷怜悯一下，希望明天的生意能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