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个出租屋，住了9年

2010年秋天，我来到了现在居住的烟丹村。

在那之前的一段时间，我想住在地下室。一方面因为我只剩下几千元资产，另一方面又后悔没有这样的经历。好像少了一块。

我去过地下室几次。

有一次我在双井附近看望一位上访的姐姐。顺着台阶走下去，通道顶部有一条热风管道贯穿，两侧设有小门，像储藏室一样。

大姐住在其中一间房间里。单人床外面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电饭锅，床上放着案板和碗筷，其他东西都装在塑料袋里挂在墙上。

大姐说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只是衣服洗了再挂在走廊上晾有点麻烦。

还有一次，朋友来北京，住在建国门附近的一家地下宾馆。走下来之后，就像是一个迷宫。转了两个拐角，我找到了他住的房间。打开门，我发现了一张床，上面铺着床垫。门上放置单杠，人必须站在门外才能爬上床。头顶墙上有一台九英寸的小电视。

我在网上查了几处半地下室，打算去四惠附近看看，但有点犹豫。随后收到消息，一位朋友准备放弃在盐城园租的房子，回陕西寻找出路。我过去看了看，发现也不贵，就放弃了找地下室的念头。

房子虽然还没有装修，但是阳光明媚。我住的房间外面有两棵银杏树。叶子变成了金黄色，偶尔有一两片无声无息地落下。

房子距离天通苑地铁站有五六个公交车站的路程。当我第一次去赶晚高峰时，等车的人挤在路中间。看来连北京各地的公交车都挤不进去。

我在《新京报》上做了一系列报道，名字叫：《天通苑被困十万人》。今天我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走得更远。后来我在路边坐了一辆面包车，报价是一人三元，两人五元。

上车后我才发现，这并不是每人三块钱那么简单。

对面有两个长凳。先上的人可以坐在一起。后来的中间有一个小板凳。后面的人根本无法转身，几乎趴在了两边人伸开的膝盖上，头顶在车顶上。车门终于贴着人的背关上了，就像我听说过的把人塞进牢房的情况一样。

汽车行驶时，黑暗中人们看不到对方，但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呼吸声。人体的关节和角落都在弯曲和伸展，以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间。

他们中的一些人不知何故找到了手臂的空隙，仍然在看手机。屏幕发出的昏暗光线照亮了一张巴掌大的脸。

车外狂风呼啸，感觉就像是三明治面包在跑。车一旦翻了，就只能被挤成肉末了。这条路上似乎没有人关心安全，为了这个上车的机会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以及三美元的价格。

这所房子实际上是在烟丹村旧址的一个小区里。相传是燕太子丹的封地，也是阵亡将士荆轲长大的地方。除了一些诸侯故事的对联外，没有任何刺秦往事的痕迹。然而，我在小区池塘边亲眼目睹了一起刺杀事件，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天我吃完晚饭下楼准备去社区公园散步。我听到那里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大喊“杀了我”。两个警察从公园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个小区的老保安，在楼下监视。 。

老保安表示，犯罪嫌疑人刚才翻过围栏，不知道去了哪栋楼。

就在这时，对面的三楼走廊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挥手喊道“我来了”。

两名警察立即跑上楼，过了一会儿将一名年轻男子押下楼。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白衬衫。当他从我身边走过时，一只手臂裸露在外，从肘部到手指都是鲜红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我想到了“血手”这个词，但现在还没有。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可以比得上沾满鲜血，也没有什么可以将其洗去。他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一个在村里租房子的送货员，而他刚刚杀死的人正是他的女朋友。

女友与她分手后，他要求在邻近社区的一个池塘里与她最后一次见面。他们见面时他准备了一把刀，当他最后的恳求失败时，他将刀插进了女友的心脏。

女友失血过多身亡后，他在女友身边坐了一会儿，被走路的老人发现了。直到派出所的人赶到后，他才如梦初醒般翻过围栏开始逃跑，但又放弃了。

我没有看到他女朋友的尸体，而且公园已经关闭了几天。

当它重新开放时我经过它时，地上仍然有棕色的斑点。我感到惊恐，仿佛接触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蕴藏着致命的禁忌，我不禁加快了脚步。

时间一长，这种感觉就渐渐消失，就像地上的斑点一样被遗忘。

关于这件事的传闻逐渐平息下来，就好像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人关心年轻人的结局。

我想起他被扣为人质，走在阳光下，伸出那双沾满血迹、洗不干净的手，完全掩盖了常年沾染的食物气味。虽然在耀眼的阳光下，我内心却陷入了无法逃避的黑暗。

小区北面有两块大田，据说是烟丹村村民保留的安置房的地基。初到盐城园的秋天，大片的苜蓿花正闲开着。

苜蓿花是紫色的，有点像豌豆，深得能把人藏起来。花田里开辟出两条小路，成为我每天行走的路线。苜蓿地的尽头是一个苗圃。有时我感觉自己就像住在公园附近一样，不需要额外付费。

深秋，收割机驶入苜蓿田。田野里到处弥漫着新鲜草茬的香味。割完的草空了，散落着从收割机后部间歇性吐出的草捆，然后被运走。让它干燥几天让我想起了英国乡村的草原。

经过一个冬天的沉寂，苜蓿多年生植物在春天自行发芽开花，吸引蜜蜂嗡嗡作响，养蜂人在附近定居，等待秋天的收获。

这样的循环持续了好几年，直到一个秋天，耙子的履带隆隆地进入草地，深深地挖入土壤和苜蓿根部，并施用百草枯。

田野被栅栏围起来，土地完全变成黑色，露出深深的战壕。看来，活床已经变成了坟坑，准备埋葬一群行刑结束后沉默的人。

当我准备出去散步时，我的耳膜嗡嗡作响，我感觉我在这里的好日子似乎结束了。

但日子还要继续。谜底揭晓了。春天田里种了玉米。玉米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长大。在夏日的烈日下，它显得枯萎了。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收获。不过，到了秋天，它终于成熟了，有了第三次收获。一个季节的收获。

与苜蓿地的花开相比，我不知道是收获还是遗憾。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在这所房子里住了九年，直到电线老化、水管滴水。

近两年酷暑难耐，社区短路、停电在所难免。据说有人私自将电线连接到了村庄的正面。

当超负荷时，水池边的调压器发出很大的噪音，刺耳难受。一团火花出现后，小区顿时一片漆黑。

多半是断路器跳闸，电工室就得安排一个人值班。如果断路器随时跳闸，他可以随时将其推上去。每晚要进行几次这样的操作。

2017年7月中旬的一天，夜间乌云密布，气压低，天空没有一丝光亮，酷热难耐，仿佛世界快要窒息了。

小区又发生短路停电事件。

当我从外面回来时，我看到小区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堵塞道路并要求解决问题。开车来处理问题的区委干部，被人群围住了。他们把车门关得紧紧的，不敢下来。周围的人喊道：“我们的老人和孩子都快被热死了。”他们在车里吹着空调。两名光着膀子的人试图堵住车下的排气孔，但被家人拉住。

过了一会儿，天空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霆，充满了奇异的闪电，像首尾相连的花环，又像撕裂大地的伤口。随后大雨落下，雨势似乎全黑了，还伴随着低沉而愤怒的语气。雷声。

大雨过后，气温下降，濒临窒息的人们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小区供电恢复，汽车得以逃生。群体性事件逐渐平息。

最初的室友离开后，清进入了我的生活。

当时，她住在天通苑的一套集体出租屋里。我去过她家两次。

十个人合住三房一厅的房子。青住在客厅的一间隔间里，里面有一扇假窗，一张床。床头靠着电脑桌。桌子上有一个固定电话，她可以在那里拨打采访电话并写信。草稿。

光天化日之下房间里开着灯，根本没有光线能够透进这里。我担心青骨中的钙会逐渐流失。我带她去了盐城园的家里。

我们在这里一起度过了四年。后来庆离开了北京，但偶尔又回来了，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开始听华竹的一首歌《极北孤鬼》。

那些天，我再次在深夜里定期听到保安的自行车从窗下驶过。后来安装了摄像头后，自行车轮毂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两居室的房子是不共用的，因为沉默似乎有点令人难以承受。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充气娃娃。这是由一位朋友分享的文章引发的。文章的作者是他的中学老师。老师在北京生活了三年，用的是充气娃娃陪伴。临走前，他恋恋不舍地将“她”扔进了垃圾桶。

虽然烟丹村有一家成人用品店，但我也是根据偶尔听到的情况在淘宝上订购了一件。

我把它放在备用卧室里两天，然后才打开包装。尝试了一段时间后，我就后悔了。

“她”只是一块塑料，无论如何设计得像人类。

处置“她”成了一个问题。我不想把“她”扔进垃圾桶。我觉得我需要在田野里找个地方埋葬“她”，毕竟“她”已经陪伴了我一段时间了。

担心地面坚硬，我又在网上购买了一套园艺铲。以前我希望能买一套农具，像一些居民一样，在苜蓿地周围开辟一小块地，播种蔬菜种子，但现在却用来埋葬了。

晚上我花了很多时间在田野里寻找，想知道在哪里挖坑，想知道哪块土地至少在不久的将来不会受到干扰。

后来我在苗圃里的两棵树之间选了一个地方。如果人们把树苗移走的话，看起来就不会牵涉到这里了。

我挖了一个洞，把娃娃放气，把它手脚蜷曲地放进包装箱里，有些委屈地把它埋了。

我以为“她”今年春天终于安全了。但大约一个月后，我决定去看看。我发现幼儿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挖了许多大坑。老树已被移走，并种植了一批新树。这些坑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带着些许担心走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娃娃的头。当我发现娃娃的学生制服裙子挂在一棵新的小树上时，我稍稍松了口气，心沉了下去。

再次环顾苗圃，我在荒芜的灌木丛中发现了两条塑料腿。看来是被挖掘机锋利的牙齿割断了，被工人们扔到这里的。

我明白，这片土地没有一部分是属于我的，无论是播种庄稼还是蔬菜，或者只是埋一个充气娃娃。就像我住了九年的出租屋一样，它离我并不比第一天更近。

今年夏天，也许我会离开它，再次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