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失恋博物展第436件藏品：高考练习册的故事与张老师的春意

2020.07.03GOODNIGHT

这是南京失恋博物展第436件藏品：高考练习册的故事

“小朋友，你听懂了没有？”

别人对高考的记忆是磨难。这种磨难是不安分中夹杂着焦头烂额的黏腻。是抬眼望去周边全是埋头的人。还有那说不出是正版纸张还是盗版纸张的复印资料的味道。

仿佛在一堆一堆旧报纸被撕破后散发的陈旧气味之中，我遇见了张老师，就好似有些腐臭的生活开始孕育出了春意。

哈尔滨的冬天，离高考还有 163 天。我的物理成绩很糟，这让一向佛系的我也开始慌张起来。我是家族的独女，说得更豪横些，就是有产业要继承，所以我好歹得混出个模样来。

他在一对一的补课班上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其身份是物理老师。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课堂上。他比我大 8 岁，身高一米八多，身材高高瘦瘦。那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款外套，搭配同色系的牛仔裤和一双低帮的马丁靴，显得更加修长好看。他抬起胳膊洋洋洒洒地板书，让我有些出神。物理本就枯燥，粉笔头子的尘沫时而会分散我的神，分散的是我专注看他的神。

上课伊始，他就会歪着头问我：“小朋友，你听懂了没有？”我常常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却不说话。他心领神会，知道我不会，便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解。那时的那个练习册上，总是有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不属于物理学科的比划动作。

18 岁的少女有思春的表现是正常的。有一次，下课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11 点。他陪着我站在门口，等待爸爸来接我。那天外面的温度是零下 20 多度，还飘着雪花。门口有一束灯光打下来，堆积的白雪折射出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我抬头看向他的那一瞬间，心里的感觉就像是小鹿在对我说：“撞了，完了。”

不是思春，是真的在心动了。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扭捏的姑娘。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我添加了他的微信。之后我们持续在聊天，每三句话中就有一句是督促我学习的，考好了他会鼓励我，考不好他会安慰我。

临近高考时的六一儿童节，他给我寄了零食。那时我被收了手机，可我还是想尽办法与他联系。互相牵挂的人，怎么会断了联系呢。

他那时在哈尔滨市读研。高考结束后，我立刻奔赴他所在的地方。这次见面与上次相隔近半年。我们吃完火锅后去看电影，坐在了最后一排。我们小声地说着话，他突然凑近并亲了我的脸。

电影院太黑了，没人看得到我屁桃红的脸。

我追问他是否喜欢我。他说：“到了九月份，你已经上了大学。如果那时你还想和我在一起，我们就在一起。我会等你。”

“我不，我现在就要在一起。”

“好。”

我俩的年龄差异并未成为相处的阻碍。后来高考成绩公布了，要开始填报志愿。他也即将步入工作岗位，我询问他毕业后打算去哪里，他说可能会去苏州，于是我便把重心放在了那座吴侬软语的城市。

成绩不太理想，所以没能在那里选到合适的院校。接着，我这个东北大姑娘开始不断找寻苏南的各个专业和学校。最终，我把南京的学校放在了第一志愿。那时候，我认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永远。

八月底，他为找工作面试之事，与同学一起去逛街买西装，我也跟着一起。他身材修长且好看，当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走出试衣间时，那模样就如同我儿时做梦时，执着我手的我的新郎一般。大概是觉得价格贵，他们还未毕业，都没有买。第二天，我瞒着他，急忙跑去那家店买下了那套西装。隔着实验室的百叶窗，我看到他收到我的消息后起身出来。

当时我年纪小。我炫耀似的举起包好的西装给他看，他露出惊讶的神情。接着他从我身边绕过去，径直往前走。我愣了一会儿，然后追赶上他。他责怪我为何要买这么贵的衣服给他，还再三叮嘱我下次不许这样做。

但是当他再次西装革履时，却挂着孩子般开心的笑脸。

九月开学后，我们开启了哈尔滨到南京的异地求学之旅。身边的每个人都知晓我的张老师。即便在大学，那些棘手的微积分、高数以及概率论等课程，也都是他悉心教诲。正是因为有他的教导，我才得以顺利避开挂科的情况。

我们都还未毕业，将积攒下来的钱全都用在了购买见对方的机票以及支付住宿费用上，一直持续到春天来临。之后他毕业并回来找工作，然而却出现了变化，最终去了徐州。

好在对于哈尔滨来说，我俩对南京到徐州的距离是很知足的。四月份回来之后，他把我介绍给了他的父母。因为害怕父母反对，他谎报了我的年龄，把我的年龄比实际年龄大了 3 岁，还说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这一年过得很快。

我痛经的症状很严重。每次都需要靠止疼药来维持生命。有几次在我们碰巧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将我抱在怀里，哄我入睡。因为担心我胃疼，所以他不给我吃止痛药，而是一下一下地用手捂着我的肚子，还一口一口地喂我喝米粥。

每天会给我打视频，会看着我学习，还会带着我打游戏。在各种节日会送各种礼物，工作之后相处的花费他再也没有让我负担过，有时甚至连花呗他也会早早帮我还掉。只是他对我的管束很严，因为我出去玩到深夜他会打来夺命电话，所以我们也吵过闹过。

如果说，这段感情必定存在一个“阿喀琉斯之踵”之处，那么这个之处就是他对我的管理以及控制。

我和舍友一起去新街口玩耍，还去看了广州路的“南失”。到了晚上要吃夜宵的时候，他得知我还没有回宿舍，顿时非常生气，命令我立刻回学校。

夜宵尚未吃完，我只得离席。我一边与他进行视频通话，一边叫了滴滴。在视频中，他看着我上车，看着我坐车，看着我下车，直到我走进校门、走进宿舍，他才满意地挂掉视频。

除此之外，有很多美好的事情都在发生着，而且数量难以数清。很快，我们就迎来了一周年的日子。

暑假刚开始，我前往徐州找他。那时我们住在他公司附近的民宿。每天早上，他起床去上班，然后买好早餐放在客厅，接着发信息叮嘱我起床后先把早餐吃掉。中午，我去接他下班，一起出去吃饭。晚上，我们会一起去逛超市，他给我做我爱吃的小龙虾、鸡肉和排骨，我会给他包饺子。

他做饭非常好吃，仿佛牢牢抓住了我对美食的胃。饭后我们会一起出去走走，天气不好时就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剧。

在那一个星期里，有一间屋子，有两个人，有三餐饮食，有四季更替，这些生活的元素都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去柜台上给我买了一枚戒指，是白金的。当那枚戒指戴在我手上的那一刻，他说：“你等我，以后会给你换钻戒。”我们拍摄了第一套属于我们两人的写真，并且许诺以后每年都要拍摄一套。等到以后结婚的时候回头看，那一定很浪漫。

那些日子过后，我们更加觉得异地艰辛。

他跟我说他来南京工作是为了陪我。我表示我要考研，他随即说那他就去新东方面试考研数学老师的职位。之后他面试新东方失败了，然而他依然表示要去其他机构试一试，仅仅是为了我。但最终他还是因为现实和薪酬的原因而妥协了，毕竟他是个成年人，还是要生活的。

19 年年底时，我开始放寒假并回到了哈尔滨。而他还在徐州，两地相隔一千多公里。不知从何时起，我们不再每天晚上视频。我曾多次说过的话，他依然记不住。他开始让我一个人去医院，对我的病情完全不知情。

因为有疫情，我们有半年没有见面。之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了话语交流，甚至还会发生争吵。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夏天又到了，今年夏天尚未迎来被推迟的高考。那天，许久未开视频的我们隔着屏幕相互看着。我察觉到他情绪有些异样，他说父母询问他何时与我结婚，我在何处工作，以及车房何时给他购置。

停顿了约莫两秒，他抬头问我：“我们什么时候能结婚啊？”

我没有什么话可说了，接着摇了摇头，觉得真的没有办法。我语气平常地对他说，要向父母坦白一开始的欺骗。我还有两年多的学要上，我还不到 20 岁，另外，不然就离开我吧。

我们之间不存在违背常理的师生恋，也没有那种极为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然而，到了最后，我们谁都没有提及分开这件事，一句狠话都没有说出口，谁都舍不得说分开，可最终还是分开了。

究其原因，或许是他毕业后我们两人所处的环境逐渐产生了很大的隔阂；或许是我当时年幼，无法承受异地的辛苦；或许是他快三十岁了，而我才十八九岁，抵挡不住父母的催婚；或许是家庭差异悬殊，我妈妈背着我给他打过那种类似电视剧里离开女儿的电话……

太多原因了，但是终究是分开了。

第二天我们又开了视频，我在哭，他的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他说：

“我再带你打一把游戏吧。”

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真的结束了。

亲爱的张老师，错的人曾经也是礼物，谢谢你把我护得周全。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将我们的离别当作一份特别的礼物。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

愿你今后能遇到一只小猫，她会蜷缩着身子依偎在你身旁，无论怎么驱赶她都不会离开，并且，你会喜爱她。

讲述| 小喵

撰写| 馆员小刘

声音| 馆员许长恨

编辑| 馆长屿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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