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冲刺新趋势：网上购买监督服务助力备考，销量激增

早上 7 点 40 分，罗旭一觉醒来。他发现手机里躺着三个未接通的微信通话记录。他这才想起，之前为考研冲刺在网上购买了一个月的“监督”服务，该服务还有两天才到期。而监督员依然按照此前的时间表在履行监督之责。

网上花钱购买“监督员”来监督自己学习，这在刚刚过去的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中成为了一种新兴的备考辅助手段。在购物平台上，近期一些专门销售各类“监督”服务的网店，其销量达到了数以千计。除了考研之外，监督服务还涵盖了公务员考试、法律职业资格考试等各类考试，以及规律生活、减肥健身等需要“按规定行事”的生活类目。

监督学习成为了颇受关注的生意，一些消费者称其“管用”。然而，在很多人看来，就如同曾经风行一时的自习室和直播学习那样，购买这类服务不一定能成功，归根结底还是要依靠自律。

不少“监督”网店看起来生意不错

打开购物平台进行搜索，会发现各类“监督”服务商品有很多，这些商品的价格也各不相同。在一家网店里，监督服务有多种选择。从时间方面来看，有“日卡”“周卡”“办月卡”和“月卡”；从服务内容方面而言，包括“线上打卡监督”“语音监督”“视频监督”以及“特聘全面监督”。其中，最便宜的单日体验打卡监督价格为 7 元，而昂贵的特聘老师全面监督一个月的费用超过 1400 元。

一家网店的监督商品描述很形象：“魔鬼监督”一周要收费 99 元，“炼狱监督”收费 159 元，考研考公等专项监督一个月收费 489 元。店家宣传说“监督不是机械打卡、冷冰冰提醒”，监督员是“高分上岸的优秀师兄师姐”。所以该服务除了监督之外，还包含“经验分享”和“情绪价值输出”等内容。有些店铺具备“真人学霸一对一监督”这一服务，其价格需要另外去协商。店铺方面称，那些“真人学霸”都是 985 院校的学生。

一些网上店铺在消费者完成计划之后，会给予一定的奖励。其中，除了有监督员给予的鼓励之外，还有盲盒等作为“完成纪念品”。有一些店铺推出了“对赌”服务，即消费者先支付一定数额的押金，然后根据计划的完成程度，监督员会在合适的时候退还部分押金，只有当任务完成了，才能够退还全部押金。

部分网店的介绍

花钱监督经过如何?记者随机选择网店进行两次体验。

在一家网店，记者挑选了“超强监督”这一服务。此服务除了要按时打卡之外，还包含语音服务、鼓励服务以及情绪疏导等服务。付费之后，店方的工作人员“小钟”添加了记者的微信，然后把记者拉进了一个三人微信群，这个群里有他自己和监督员“小黄”。

小黄在群里公布了规则，监督时间是从早上 5 点一直到晚上 24 点。并且需要提前提交行程计划，要是后续计划有改变需要更新的话，就要提前一天晚上发送到群里。

监督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打卡监督，由监督员按计划定时提醒，并且验证完成度；另一种是视频监督，“小黄”会把记者拉进多人线上会议室，她通过摄像头来监督学习，对于自觉性差的就选择打卡监督。

此时“小钟”私信提醒，自己的职责是负责监督监督员的服务过程。群里的监督员可以私下添加，但务必牢记交易要在平台上完成。

记者在提前一天晚上提交了次日上午 8 点至晚上 24 点的时间表。第二天早上 7 点 50 分的时候，还没到时间表约定的 8 点，“小黄”就在微信群里提醒记者开始“阅读学习”。看到记者没有回复，她又两次通过微信语音通话进行提醒。10 点左右，她在微信群内第二次询问“进度如何”。记者简单回复，称“在看”。从那时起直到中午 12 点，她再次提醒大家“可以吃午饭了”。

下午流程和上午大致相同，记者要依据时间表的时间在群里汇报行程，一直到晚上 24 点。“小黄”会最后提醒“可以休息了”“今天监督结束”“你完成得很好”。当记者问“小钟”为何没有商品页面所显示的“情绪疏导”“鼓励”等流程时，对方称“因为你完成得很好”“你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

网店商品页面显示，近期有超过 200 人次的消费者回购了这样的服务。评价区几乎全是正面好评。不少人晒出了监督的流程，且该流程与记者的体验过程基本一致。有人表示自己看书无法坚持 3 小时，但在监督下完成了。

有一定作用。罗旭告知记者，购买服务的第一天，他的时间表中第一项是“7 点起床”，实际上他在 6 点 30 分就自己醒了，对于作息不规律的他来说这很不容易。在他看来，购买这样的服务既是一种约束，也是一种心理暗示，虽然和监督员不认识，但谁都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得懒散呢？

上班族吴勇购买过这一服务，他认为“有用”。两个月前，他购买这项服务是希望改变自己熬夜的习惯，因为他坐在卫生间刷短视频时，不知不觉就能到一两点。他越发强烈地感受到需要一个“契机”来让自己放下手机，他觉得其实并没有什么吸引人或者必须看的东西。而当监督员说出“该休息了”时，就是他放下手机的契机。他说，放下就放下了。

寻求陌生人监督自己是有心理机制的。当屡次督促自己上进却未能成功后，自然而然就会去寻求他人的督促。心理学业内人士觉得，网上购买督促服务是一种解决办法，因为人在面对亲近的人时，情绪表达和调节能力会降低，而面对陌生人或一般朋友时，反而会更注重自己的情绪表达和调节。同样的事，主动去寻求外界的监督，和让父母或伴侣进行批评提醒，这两者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记者体验后发现，这种远程监督对个人自律的依赖程度较高。当记者体验另一家网店的监督服务时，其流程与之前那家基本相同，且看上去比前一家更为严格。在上午开始工作学习时，监督员要求记者打开摄像头以确认其已做好准备，若不愿露脸，拍摄学习资料和手也是可以的。记者拒绝视频后发送了一张书桌照片，监督员对此表示认可。中午工作学习告一段落，监督员再次让发送“学习成果”。记者随即把一篇文章复制粘贴进电脑文档，文档显示已完成 3100 个字符。监督员收到照片后没有提出异议。晚上 7 点 30 分开始“运动时间”时，记者还在室内，随手把手机中存放已久的夜景旧照发给监督员，对方也未进行验证。

工作时间难以精确地定量，记者在体验时察觉到，经常工作到一半就不得不停下，去应对监督员的打卡催促。对此，一些关注这一现象的年轻人也持有这样的看法，他们认为这种监督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一方面需要戒除手机和互联网，使时间变得碎片化；另一方面却又必须借助手机和互联网来进行碎片化的“打卡”。并且，如果时间到了，而工作才进行了一半，难道就不继续进行下去了吗？

一些介绍看起来很有价值

购买监督服务后，想要“摸鱼”并非难事。罗旭坦言，除了有很确定的“强力约束”外，店铺内宣传的其他各类服务，他也难以分辨真假。当时他购买服务，主要是因为处于考研冲刺阶段存在“焦虑心理”，几乎每天都会问自己是否要放弃。监督店铺的商品介绍中明确包含“经验介绍”“心理疏导”“情绪价值”，然而他的消费过程监督员几乎不与他交流。当时他问了一些备考的问题，监督员称这是一对一咨询的问题，他觉得她的回答不像是已经“上岸”的人。有一次线下辅导时他忘带证件，非常焦虑，多次表达自己的焦虑后，监督员仅在线上回复了“回去拿”三个字。我知道自己只能回去拿东西。但此时，我特别想听到一些安抚的话语。记者的体验也表明，虽然有些店铺宣传自己的监督员是“986/211 毕业生”，然而，除了要按时打卡之外，监督员之间几乎不进行交流，并且也没有任何材料能够证明他们的身份。

事实上，让他人监督自己学习生活的情况是比较常见的。之前在 B 站有专门直播自己备考的 UP 主。一些二手交易网站上也有人发帖，组织大家线上互助学习。线下的商业类自习室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在这些自习室里，消费者需要保持安静，必须专注于学习。相比之下，付费监督在约束手段方面并不比那些方式更有力。一些人直接说道：“仅仅只是到了规定的时间进行打卡，那和闹钟又有什么差别呢？”

在心理学专业人士看来，付费监督属于小众现象，或许难以长久维持。“一个人要想上进勤奋，从根本上讲只能依靠自身的自律；倘若一个人非常不自律，新鲜感过去之后就不会再继续购买服务。”有一些年轻人甚至将如今的付费监督形容为“努力牌保健品”，“其中有部分成分确实能起到作用，但明明可以通过更简单的方式来获得，并且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己。”在一些围观者看来，付费监督与之前流行过的诸多“学习”方式相似，如同证明自身努力的“保健品”，其“有效成分就那么点儿，然而包装却一直在变换花样。”

在一些付费监督的信息里，记者看到了这样一条评论：“考研复习竟然还需要他人来监督，那考上研究生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