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陪诊师服务：为独居老人提供临时家属般的关怀与支持

好的陪诊师就该是病人的“临时家属”，像“陌生的亲人”

文/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谢小婉 图/受访者提供

庄女士近期有些无助。她在广州独居的母亲打来电话，哭诉近期经常头痛，希望她能抽出时间陪自己去医院看看。然而，她身处深圳，工作繁忙缠身，并且由于疫情原因，实在无法请假。

庄女士在苦恼之际，朋友推荐了一名陪诊师。她半信半疑，迫于无奈之下聘用了这名陪诊师，陪母亲前往医院做检查，结果让她感到舒心。庄女士说：“因为怕我妈不自在，所以我就说那是我朋友。”检查当天非常顺利，她母亲还夸赞这个“朋友”好，一直在跑上跑下忙碌着，还不时地安慰她。

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表明，我国 60 岁及以上的人口达到 26402 万人，在总人口中所占比例为 18.70%。依据当前的国际标准来看，全国已有 149 个城市迈入了深度老龄化社会。随着老龄化程度的不断提升，空巢老人在看病就医方面遇到了难题。像庄女士这样有着相同烦恼的人不在少数，这使得陪诊师这一行业变得十分火爆。

陪诊师是一种新型职业。其主要工作是帮助他人在医院就医。然而，他们的工作不止于此。大多数陪诊师认为，自己虽在做跑腿的事，但在拿钱办事之外，还时常会有一份为病属操心的情感。

“只要上医院，就有可能需要我们”

罗乐（化名）是一位“90 后”广州陪诊师，入行时间不长，才一个月多一点。在她的感受里，陪伴病人在医院看病仅是陪诊师工作的一部分，日常工作更多的是“代办”事宜，像代病人挂号、问诊、取报告等。“像代问诊这类活，基本上每天都有单子可接，直接陪诊的情况会少一些。”罗乐讲道，“实际上不只是老年人需要我们的服务。”病痛不分年龄，只要上医院，就有可能需要我们。”

为什么需要陪诊师呢？罗乐如同绝大多数陪诊师一样，给出了三方面的理由。其一，有些患者对医院环境不熟悉，陪诊师可以引导他们顺利就医；其二，部分患者行动不便，陪诊师能够提供帮助和照顾；其三，一些患者对医疗流程不了解，陪诊师可以讲解和协助办理相关手续。

一是能够节省时间和精力。就医看病的手续较为复杂，流程也很繁琐，并且耗费时间，有时问诊和做检查还不在同一天进行，这对于时间非常宝贵的上班族而言，确实不太友好。另外，要是对医院不熟悉，就很容易找不到方向，有陪诊师曾提到：“就像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里面有很多栋楼，别说老年人了，年轻人第一次进去也会感到迷茫。”此时聘请一名对医院熟悉的陪诊师，从踏入医院大门开始，到进行挂号问诊，接着到做检查以及取药，整个一条龙服务过程下来，能够大幅降低就诊的难度，减少那些不必要的时间成本、精力成本以及金钱成本。

老年人、孕妇、残障人士等弱势群体在就医时，时常需要陪诊师的帮助。比如，我印象极为深刻，曾在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见到一位 90 多岁的老奶奶独自前来就医。保安询问她家属在哪里，为何一个人来。那位老奶奶回答说就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独自生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情景真的让人感觉很心酸。罗乐回忆说，在医院进行检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位老人家需要在各个楼层爬上爬下，这真的是非常辛苦。老人看病困难，他们的子女在外面也会担心。孕妇、宝妈以及残障人士等情况也是如此。到医院看病本身就会让人心里不安、力量不足，在这个时候，陪诊师就发挥了作用。有陪诊师在，病人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安心等待就诊，不需要操心其他事情。

一是有些患者居住地缺乏相应优质医疗资源，希望听取别的城市大医院专家意见；二是做一次检查来回食宿交通费需几千块，且近几年因疫情多地往来不便；三是因此时常寻求陪诊师帮助，只需花几百块让陪诊师代为问诊或代取报告寄回，既省钱又省力。

各方面原因综合起来，陪诊师这一职业在近年来变得越来越火爆。在任何一个社交平台上搜索相关的关键词，都可以看到有很多从业者在上面分享他们自己的陪诊经历。“月入过万”“轻松赚钱”这样的字眼，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加入这个行业。采访时，多位陪诊师指出，这些宣传语大多有噱头。有人确实能月入过万，但需要稳定的客源，并且每一行都有其辛苦之处。记者获悉，在广州，绝大部分陪诊师按时间收费，基本是半天 300 元，全天 500 元。因为客源不稳定等因素，能月入过万的陪诊师只是少数。

罗乐的陪诊经历中，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等待方面。排队需要等待，问诊需要等待，做检查以及拿报告等这些环节也都需要等待。有些教授在看病时极为细致，看一个病人会花费一个多小时去仔细询问，等轮到自己时，几个小时就悄然流逝了。罗乐曾说道：“我等过的时间最长的一单，足足等了八个小时。”

去年毕业，今年从上海辞去工作来到广州的雅婷，于 7 月份正式成为一名陪诊师。她刚刚入行，多数时候觉得自己只是赚取辛苦费。那天帮一个人开体检的检查单，她算了一下，检查单上有 6 项。在这栋楼挂号缴费完毕后，每一项都要找到医生，然后确定具体预约体检的时间段。整个流程中，她就在医院的各个楼和各个楼层间来回奔波。最近广州近40℃的天气，还是挺辛苦的。”

“作为病人的临时家属，我也感同身受”

陪诊师入行门槛不高且收入不错，看上去很有吸引力。然而，接受记者采访的陪诊师都表示，若没有爱心和耐心，只是为了赚快钱且不负责任，是无法长久做下去的。无论是代办事还是陪着看病，病人都有最直观的感受，用心与否决定了病人下回是否还会找你。他们认为，除了提供便利的服务，陪诊师能给病人带来心理上的安慰。陪诊师就如同病人的“临时家属”，是“陌生的亲人”，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一个人身体有病痛且独自就医时，孤独感会更加强烈。罗乐接到的第一单，是陪同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前往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进行影像检查。倘若这位女士独自来到医院，在身体不适的状况下，既要走完整套检查流程，又要担忧做检查时随身物品的放置等琐事，肯定会有很多不便之处。“她身体不舒服，我在旁边帮她一下，她就能轻松很多。”有人陪伴的话，能给病人带来极大的安慰。”罗乐表示，“有些异地咨询的单子，病人想来却来不了，然而我们帮他们带去治疗方案，这也是一种安慰。”在陪诊过程中，在一定程度上她成为了病人的心理依靠。

陈学锋对陪诊师这个职业并不陌生。2018 年他是一名设计师，曾为某陪诊机构设计过 logo。今年年初，受该陪诊机构老总邀请，他正式进入这个行业。在他看来，这份工作背后更多的是一份责任。他的第一次工作经历是前往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代拿检查报告，然后在医院自助机上把报告打印出来并寄给病人。即使是极为简单的工作，他也会有一些激动。在拿报告的时候，他就在思考，这关乎着别人的身体，甚至是生命健康，心中自然而然地涌起了责任感。

对我而言，这不只是完成一单业务，更是成功帮助了一个人，这确实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陈学锋说，所以他经常在接单前就把病人的情况详细了解清楚，做好充足准备，像如果病人有低血糖的毛病，他就会提前准备好几颗糖，以防不时之需。

陪诊师在体验到帮助他人的意义的同时，也时常会遭遇很多负面情绪。当人生病时，情绪往往不好。病人及其家属处于紧张焦虑的状态，为了能更快就医，可能会对陪诊师发脾气。而专业的陪诊师需要以包容的心态去面对这些，并且找到方法进行心理疏导，以解决就诊难题。

更多时候，因为服务对象是病患，所以陪诊师很容易产生共情。雅婷曾接到一单危急的陪诊任务，有一位老人脑出血，被推进手术室后一直没有出来。其实老人的家人都在，三代同堂围在旁边。我们不放心，就一直陪着等待。他们焦急的时候你也会焦急，他们快乐的时候你也会快乐。雅婷说，在陪诊过程中，近距离接触生死，你很容易感同身受。

“我们不是‘黄牛’，也不止是跑个腿”

新鲜事物产生时常伴随误解，这一规律在陪诊师这一行业也适用。广州的李小姐在决定选择陪诊师之前，进行了一番思考：她当时身体不适，需要有人陪同去做检查，身处外地且不想欠朋友人情，所以选择找陪诊师，其实她内心很担忧遇到“黄牛”或者医托。

陪诊师时常要面对这类顾虑和猜测，他们也会进行自己的辩解。很多客户找到陪诊师，其最大的诉求是节省看病的时间，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陪诊师被视为“黄牛”，所以就以为找到陪诊师就能插队。陈学锋表示，陪诊师确实能够节省他们的时间，不过更多的是梳理清楚看病的流程，明确在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让患者不会在医院里像无头苍蝇一样慌乱。除去排队时间，尽量把整个就医时间压缩到最短。”

陪诊师不会卖药，挂号得走正常的流程，在医院的专家教授面前也没有任何特权。曾有人让陈学锋帮忙约医院教授出来吃饭，然而他拒绝了这个请求。

在陪诊师阳阳（化名）的观念里，和“黄牛”“医托”“药贩子”不一样，他们从事的是更专业的工作。今年 7 月，阳阳和合伙人在广州注册设立了友爱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打算让原本零散的陪诊事业变得更加规范。他成为陪诊师，与他的一个特殊身份有联系，他曾经是一名“资深”的病人家属。

2018 年，阳阳的家人患病，于是他加入了广州某医院的病友群。在这个群里，来自天南地北的病友们经常分享就医的经验。阳阳作为病人家属，长时间待在医院，对各方面的医疗知识和病理知识有一定的了解，有时会给群里的病友提供一些建议，或者帮忙取个报告。

今年 6 月，阳阳与群里几位志同道合的人想法一致。他们决定创建一个陪诊机构，原因有二：其一，市场确实存在需求，行业正处于火热状态；其二，他们也希望能为群里的病人家属提供就业机会，因为很多家属因长期陪护病人而失业了，他们会培训这些家属成为陪诊师，让他们能凭借积累的经验和在医院陪护的时间赚些钱来补贴生活。阳阳解释，目前团队的陪诊师大多是病人家属，其中罗乐是团队的一员。他们在“大病就医”方面经验更为丰富：知道哪些教授擅长看哪类大病患者，尤其对于肠癌、肺癌、血液病等疾病，他们都比较了解。这也是阳阳认为，自家团队比“黄牛”“医托”更专业的原因。

陪诊师代办不只是“跑腿”的活。接单前，阳阳会先了解病人基本情况和就医诉求并提出建议，双方达成一致后，匹配合适陪诊师。我们会理顺挂号、检查、问诊、取报告、出方案等整个流程。家属若不熟悉某一环而耽搁，可能一两个月就过去了，这会耽误一些患者，特别是大病晚期患者的治疗。

对于那些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到现场就诊的患者，阳阳团队的陪诊师会提前整理病人的病历以及相关资料，将诉求一一列出，这样一来，问诊的教授能够对病情有清晰的了解，从而给出更为详细的病情解答。同时，陪诊师会全程进行沟通，并将整个过程记录下来，之后再反馈给身处他乡的病人。这些事情是仅仅“跑个腿”所无法达成的。

“看病是刚需，这一行简直热得滚烫！”

目前，阳阳团队有 16 名陪诊师。他们服务的范围不只是广州地区，还承接海外客单。例如，有一位越南籍大哥，他已连续五次与该团队合作。这位大哥患有淋巴结核，由于他普通话不流利，所以需要陪诊师转述。陪诊师全程陪伴他去找医生，第二天就安排入院了，之后又陪着他做手术、出院和换药。”阳阳说，“他老婆很感动，不停说‘真的感谢有你们’。”

近两个月，陪诊师的生意变得更加红火了。阳阳的团队平均每天都能够接到两单到三单的业务。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打算逐步拓展业务。有不少人想要加入他们，然而阳阳有着自己的思考和考量。他说：“你可以不具备专业背景，我们可以慢慢地对你们进行培训，但是你必须要有耐心和爱心。”

广州优德医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庄木游从事该行已有四年多，他有自己的考量。他希望在接下来的招聘中能吸引更多专业人士加入团队。庄木游表示，原先陪诊师的入行门槛确实不高，然而随着求职者数量的增多，很多人都想从中分一杯羹，这使得他们有了更多的选择。他们当然希望有相关医科或护理背景的人加入，以此为团队的专业性提供保障。

几乎所有从业者都对这一行持乐观态度，他们认为看病是刚需，近年来市场变得更加广阔，这一行热度极高。庄木游打趣说：“这一行简直是热得滚烫！”除了刚需之外，媒体对行业的关注以及自身的发力宣传，使得局面逐渐打开。在这两个月里，庄木游的公司接单不断，月单量能够达到五百以上。

自发形成的陪诊业亟须规范

行业很火爆，有很多追随者。然而据了解，目前陪诊师这一职业既没有相关的职业资格认定，也没有行业规范，同时也没有直接的监管机构来进行监督，所以难免会出现鱼龙混杂的情况。有机构或个人利用病患心理，借着陪诊师名头赚快钱；没有统一行业标准，网上有大量真假难辨的陪诊师培训课程，像前文提及的有夸张噱头的宣传视频，大多是为卖课，忽悠求职者买课培训入行，求职者会被引导购买更高级更贵的课。

陪诊行业成为了热潮。诸多从业者都在盼望能有更为完善的行业规范。他们希望在入行门槛、服务要求、职责范围、责任划分等方面，能有更为细致标准的行业准则。这些准则可以引导该行业良性发展，让社会更好地接纳这一职业。

如今，广州大部分医院具备导诊服务，通常由志愿者承担。这与社会自发形成的陪诊行业发展相关。然而，这种导诊服务无法兼顾每一个病患及其家属的个性化陪诊需求。“上海有些医院的 APP 里会对接‘陪诊入口’的小程序，病患若有陪诊需求，可点进去直接下单。但目前广州没有一家医院具备此项服务。广州陪诊从业者庄木游说，未来，他期望能在相关规定的引领之下，和医院或者康老机构实现合作，促使事业能够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