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正街记忆》| 老街流影 西门口

原文：马健雄

西门指的是汉阳古城的凤山门。从西门大街向外延伸，西至西门街，南至南城巷，北至北城巷。街上的老人习惯把西门一带称为西门，东门一带称为东门河。从西门到东门，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县政街。汉阳城墙于1929年被拆除，现正街与西街交叉口仍存的凤山城门，颇有几分雄伟的感觉。可惜1952年也被拆除，西门和东门河成了两个方向的概念。

汉阳仅存的1930年代古城墙。马健雄 供图

20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咸正街上的房屋大多是木砖结构的二层房屋。虽然房子不是特别雅致，但老街上却很热闹。店铺密密麻麻，人流车流不断。其房屋临街的外墙全部为木结构，一楼有条纹门板，二楼有木窗。房屋的侧立面是用青砖砌成的，屋顶是土灰色的瓦片。街道上还夹杂着少量新中国成立前后修建的二层红砖房。还有一些清末民国遗留下来的江夏式房屋、深宅宽院和教堂建筑。这些建筑高低错落，显露出岁月的痕迹。最高的建筑是咸正街天主教堂；最新的建筑是武汉市第五医院（简称五院）门诊楼和住院病房；最古老的建筑是工冕街牌坊；最漂亮的校舍是咸正街小学；最大的江夏式民居，大概就是我家租的大房子了。

大房子的正对面就是第五医院的新门诊楼。从这条约5英尺长、狭窄而陡峭的街道，可以到达门诊大楼大门两侧的左右抛物线状车道。面向大房子的路边有一个小广场。剩下的水磨石地板被分割成许多两英尺见方的方块。是原汉阳新华书店旧址仅存的一层。 20世纪50年代初，一场大火烧毁了书店，新书店搬到了鹦鹉大道。这个当时被称为“豪华水磨石”的小广场，成了邻居和村民晒太阳、乘凉、玩耍、特别是跳房子的好地方。

我住的大房子距西入口约100米。 20世纪50年代末，西门门仍保持着汉阳商业中心的地位。从天主教堂、第五医院到西门显正街，有熟食店、茶馆、粮店、副食店、包子店、印章包子店、胶皮鞋店、“冰”店等。两边都是“铁店”（钢锅修理店）。 ）、纸马店、裱框画店等，一字排开，一前一后，热闹非凡。西门路口是咸正街、西街、北城巷、南城巷的交汇处。周围的大街小巷有很多商店和作坊。大家都想离西门近一些。各种商店都有。所有东西都可以出售，街上的人们闲着没事就想去那里购物。往南城巷方向走，还有一个大广场，这里已成为西门的中心市场。南城菜市场、高档粮店、生产著名冰川品牌的武汉羽绒服厂都在这一带，热闹非凡。

20世纪60年代以来，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这里的一些商店逐渐消失或改变了经营方式。

汉阳古城墙砖。张亮供图

西门茶馆是汉阳最大的茶馆，位于天主教堂旁边。茶馆大厅高大宽敞，开窗。木柱木梁下摆着七八张木方桌，还有许多长凳。桌上摆放着青花盖碗和紫铜茶壶。有一排近一尺高的大铁皮茶盒，上面用大字写着“瓜片”、“松峰”、“龙井”、“银针”、“毛尖”、“香片”等茶名。一个半人高烧水的土炉旁弥漫着浓浓的白雾，整个店都沉浸在夹杂着茶叶香气的蒸汽之中。 “文革”前，茶馆依然人头攒动、人头攒动。大多数人都是老年人。他们喝了一些花茶片，吃了一些五香瓜子，听了楚剧的解说，看了一些神奇的皮影戏，打了一些“去找大人”的牌，无所不谈，还“泡了一些泡泡”（想象快乐）事物）。非常热闹。

茶馆里的故事开始了。茶馆里的侍者前后忙碌着，茶客则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折断！观众们一愣，说道：“如果你想知道下次发生了什么，我们下次就听解释吧。”一位艺人话音刚落，现场响起“好！好！”的欢呼声。从人群中。

喝茶的人大多都是“夸”、“吹”。茶馆旁巷子里卖麻花的父亲笑话最多，如：“这火不是火，周瑜拜诸葛，筑坛借东风，那火是火。” “这楼不是楼，孔明遇见鲁肃，糜衡去骂曹操，那‘楼’就是‘楼’（鲁莽）”。又如：“这烟不是烟，白蛇遇见许仙，水淹金山寺，那是水淹了”。马华的父亲还送给茶馆一副对联，第一副对联是：一年。过完春节，第二句是：一杯开水无茶。横批：放屁会上瘾（放屁：小气）。麻花爸爸是街上男孩子们的偶像。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是有几个男孩围着他。

这间茶馆常常是闲人的聚集地。当时流行斗蟋蟀，所以有人带着蟋蟀罐到茶馆与同事交流。这只蟋蟀无论是在三里坡抓的，还是在咸正街老房子的地基下抓的，是喂米饭好还是蔬菜叶子好，总是议论不已。这些人有时会与蟋蟀打斗。当蟋蟀打架时，一群人围着它们。他们低下头，围成一圈。有的在批评，有的在赌输，有的紧张得握紧了拳头，还有的紧张不已。他睁大了眼睛，不敢表达自己的愤怒。还有人把装有画眉、鹦鹉、椋鸟的鸟笼带到茶馆。他们不与他人互动，只是一边喝茶一边与鸟儿交谈。

茶馆斜对面的凤凰巷入口右侧，有一排高高的台阶店铺，中间是一家纸马店。门口堆满了纸箱、纸柜、纸房子、纸马、纸牛、纸灯笼等等，都是用彩色纸做的，总是吸引我多看几眼。店里的两位老师傅，一男一女，做事总是那么专业。他们先用竹篾、竹竿做成房屋、柜子、马、牛等形状的框架，然后贴上彩纸。有的还先贴白纸，再涂上颜色。那东西很神奇，只是一把小剪刀和一把小刷子不断地改变着手中的左右“场”。小刷子时不时在一盆“面糊”（胶浆）里蘸两遍，然后在裱纸上刷几下。有时我会站在门口挡住他们的光线，老人就会用手把眼镜架抬起来，一转身又卡住了。

1951年，汉阳区各界人士（4.1万人）在检阅台上示威。检阅台前有一个临时牌坊，供庆祝活动使用。

汉阳区档案馆供图

武汉人把扎粘彩纸的生意称为“纸马店”。逢年过节、娱乐庆典、生老病死时都少不了它。

一种是穿孔工具。因为普通人不可能像皇家贵族那样用实物陪葬，所以他们可以制作纸箱、柜子、纸房子，让死者来世的生活更加轻松。他们还可以制作纸马、纸牛和金钱来帮助他们的亲人去另一个世界。不用担心旅行和费用。出殡前，要在邻居面前表现出孝心。下葬后，在死者墓前点燃火，让火随风飘向死者，以表达生者的哀思。

二是修建喜庆牌坊。当时，每逢春节、国庆或重大庆典活动，都会用色彩缤纷的牌坊来表现节日气氛，有时还加上树叶和灯笼，更显得热闹非凡。新中国成立后，提倡改风俗俗，婚事牌坊变得不那么死板。

三是扎灯笼。汉阳自古就有摆灯、观灯、舞灯、玩灯的民俗。据老人介绍，明末清初的汉阳灯在荆楚就已名声大噪。小时候，初一到十五，我都会去归元寺、汉阳公园、晴川阁看花灯，看热闹。西门鹦鹉岛上有木排。三里坡河堤的农民们提着花、鸟、鱼、虫的灯笼在这里游行。锣、皮、鼓开道，鞭炮、烟花迎接。接下来是采莲船、蛤蜊精、虾灯。舞莲花的、高腿舞的、腰鼓的都来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歌声绚丽。来的人非常多，热闹极了。舞龙灯永远是“压轴”和高潮。只要龙舞起来，鞭炮声就会把你的耳朵震得震耳欲聋。真是满街硝烟和笑声。

从西门往北城巷走，还有一家蚊香店。当时大多数家庭都买不起现在的小线圈蚊香，更不用说电子驱蚊器了。蚊香店自己制作大盘蚊香，用白棉纸和蚊香粉卷成长条，然后卷成小盆大小的圆盘。粉剂中还渗入了“66粉”、敌敌畏等一些农药。晚上，在下面放一块木板，烧成烟，可以驱蚊。这样，时间一长，下面板就会像一幅木刻画一样被烧焦，不过驱蚊效果还不错，只是烟雾太呛人了。蚊香店里还有一根长长的蚊香柱，大约两尺长，和现在寺庙里烧的高档香差不多。如果在上面粘上一些点，效果几乎是一样的。

从西门往西大街走，还有一家称重店。门口立着长短的秤梁，地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秤。师傅坐在那里，将一根细长的硬木（有时是桃花心木）的鳞片梁打磨至圆润光滑，然后用手电钻在鳞片梁上钻出许多规则的小孔，镶嵌铜点制成鳞片，最后制成领带按钮，添加圆盘和砝码，一套标准秤就准备好了。

小时候，老城里各种生意都有，只要人们需要。比如，当时街上有专门为死者服务的棺材店、裹尸布店。当时的人们有这样一句话：“昂首阔步，迈大步，来到棺材铺。棺材做工精良，一端大，一端小，让死人跑不掉。” ”那时，人死后仍然可以埋在地下。死者要戴寿衣、戴帽子，右手边放一根棍子或柳枝，称为“打狗棍”，周围放几包石灰管，长约六寸。包裹数量按照年龄计算。如果有丧事，亲戚要穿麻衣，守丧，家里点上吊灯，请归元寺的和尚或元妙寺的道士念经。还有来自周边农村地区的当地道士，他们长期在街头帮助人们。本土道士则比较幽默、迎合，念经带有一点表演和做作，还夹杂一些楚剧歌词和祭祀仪式。有时我们彻夜不眠，让邻居难以入睡，但一生一次，每个人都能理解。街上很多家庭在老人活着的时候都会备好棺材，放在堂屋里。这是孝顺的表现，老人家见了都高兴。

西门周围有铁匠铺、竹篾匠铺、皮匠铺、“冰铁铺”（补钢锅的）、铁匠铺和胶皮鞋套铺，现已很少见。

圣哥伦布诊所的修女们位于显正街。可以看到街上的青石板路面和商店。

街上的青石板路上可以看到咸正街上的人力车

拍摄于 1941 年，爱尔兰远东杂志

大房子对面骑着三轮车的张师傅，天气不太冷时喜欢在自家门前摆个小桌子喝酒，边喝边找人操。他总是说，当他拉人力车时，西门停着一排人力车。这些场景我其实并没有亲眼所见，但听得太多，想得太多，脑海里总浮现出古城楼、青石板、黄包车的场景，还有一些粗犷、朴素、委婉柔美的楚剧曲调，一段湖北说书充满幽默感，雅俗共赏，萦绕在耳边。

那时的车夫完全是靠双腿奔跑，和码头上的工人一样，挣着血汗钱。体力消耗很大，精神也很压抑。所以，他们都喜欢喝点酒，骑着三轮车，头晕目眩。后来，他们也改骑三轮车。武汉人一直称他们为“麻木”。其实，这是一个非常悲伤的名字。

西门另一个有趣的分布是，面向咸正街的一侧是天主教堂，即汉阳天主教堂的主教堂，面向西街的一侧是当时的福音教堂，是汉阳的主教堂基督教。他们相距不到百米。西门靠近北城巷一侧是武汉市第二十三中学（原浔女中），靠近南城巷一侧是武汉市第三中学（原青川中学）。两者相距也不足200米。汉阳教会的两座主教堂和中学的两所重点学校（这两所学校一直是汉阳第一或第二）都集中在西门周围。这里还有两所重点小学，位于咸正街的咸正街小学和位于西大街的西大街小学。

福音堂也相当古老。据记载，清光绪八年至十年间（1882-1884年），英国传教士、伦敦基督教会牧师杨格非来汉阳办教堂。他首先在西街吴家街旁设立了一座教堂。几年后，他将其转让给英国卫理公会牧师李秀山作为教堂开发用地。李秀山牧师后来在距西门不远的西街修建了一座福音教堂，福音教堂成为汉阳基督教卫理公会的主教堂。福音堂在文革期间被拆毁。

1937年的汉阳匈奴女子中学图书馆

汉阳浑女子中学食堂。摄影：英国沃克·弗兰克

刘建林供图

市第二十三中学前身是清末民国时期的一所女子中学，是中华基督教会为纪念英国牧师李修贤而创办的。始建于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春，初名“训女书院”。 1919年改为“私立女子高中”，附设初、高中小学班。 1933年，刘国芳女士任校长。有近400名学生。 1936年冬，新校舍落成，当时是女子中学的鼎盛时期。 1938年，日寇轰炸武汉。刘校长和几位爱国教师坚持与学校共存，守护着已经沦陷的空荡校园。后来，他带着乐器渡过汉水，在汉口旧法租界创办了学校。培训女子中学曾因校园优美、师资力量雄厚、设备齐全、质量优良而受到赞誉。 1953年，学校由国家接管，改为公办学校“湖北省汉阳女子中学”。 1955年，改为“武汉市第二十三女子中学”，学校取得更大发展。

20世纪50年代末我去那里上幼儿园时，校舍还完好无损。校门在现在的北城巷菜市场拐角处，从江夏式民房的青石门框进去。学校内部是灰砖西式的教室，礼堂建筑群是民国时期建造的西方现代主义建筑，呈现出当时的西方氛围。那年学校收割了小麦，校园里堆满了一堆堆小麦，泛着黄光。我和幼儿园小朋友钻进麦堆里“捉迷藏”（捉迷藏），弄得我们浑身都是麦子，引来全园的笑声。

20世纪80年代后，旧校舍逐步修缮拆除，至今仍保留着明代的“元庙井”。现在的这组新校舍建成时，民国仅存的最后一座建筑——礼堂综合楼被拆除。当当时的校长王玉明找我咨询设计方案时，我并没有停止拆除大楼的工作。我要了一张礼堂的旧照片。我小时候就读的区教育局幼儿园在一楼。宽敞明亮的礼堂，楼上有露台座位，是无数莘莘学子心中美好的回忆。

20世纪60年代之前，西门口相当于汉阳的钟家村。当时这里除了商业繁华之外，学校林立，教堂林立，政府机构、银行、医院也坐落于此。上下班时，干部、工作人员、医生、教师、学生、工人、神父、尼姑、家庭主妇，三轮车、手推车、自行车、手推车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如今的西门仍然是旧城的中心。各种商店为居民的生活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他们挤在一起，久久不愿离开。残存的天主教堂、圣哥伦布医院旧址和汉阳树仍在默默诉说着故事。这里的过去。

汉阳市第二十三中学礼堂。王玉明供图

我们深情地回望过去，实际上是对我们城市和谐健康科学发展的一种文化积淀和梳理。如果把汉阳古城历史文化区建设成中心区，恢复凤山门城楼遗址，恢复一段青石板路，扩建一个广场，整合天主教堂、圣科伦坡旧址医院和汉阳树都请进来，以雕塑、碑廊的形式反映白求恩来此地等重大历史事件和人物。为我们的子孙后代保留西门口这个老汉阳的珍贵记忆，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打捞江城记忆，揭开三镇往事

汉阳凤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