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好东西里的图书直播与书架彩蛋，传递阅读保卫生活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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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好东西》里有直播卖书的这一幕，这一幕是很多出版从业人员近些年来非常熟悉的日常情况。并且这仅仅是《好东西》所提供的“彩蛋”当中的一个。让图书编辑们振奋的，有女主角王铁梅家里的“真书架”，这个书架不会让人出戏。导演邵艺辉曾表示，书架上的书是她精心挑选的，因为铁梅看什么书很重要。还有通过 9 岁的王茉莉所说的“正直、勇敢，有阅读量”，这既是一个读者的自我追求，也是一份通过阅读保卫生活的宣言。

2025 年 3 月 5 日在四川都江堰。有“最美书店”之名的钟书阁，它的灵感来源于都江堰水利工程。都江堰水坝的艺术形象被转化为书墙设计，船舶演变成了摆书台。设计上的这些巧妙心思吸引着读者前来打卡。（图/王磊/中新社）

邵导没有公布王铁梅书架上书的具体书目，然而自有自媒体和网友展现出侦探般的劲头，他们辨别并整理出了一份份“《好东西》书单”。既然“前夫哥”问出了“你看过几本上野千鹤子？”上野千鹤子与铃木凉美合著的《始于极限》一定会入选；廖一梅的“悲观主义三部曲”，也就是《恋爱的犀牛》《琥珀》《柔软》，入选是毫无疑问的，按照王铁梅的人设，她会把廖一梅当作值得学习的大前辈；村上春树的《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在 2023 年的新版，以及穆齐尔的《没有个性的人》等上海译文出版社的经典文学书会一起出现；绘本《史塔克的世界》应该是为王茉莉准备的……

（图/《好东西》）

有些人会依照书单一本本地进行补课，而有些人在收藏书单之后就没有后续动作了。在他们的观念里，“收藏就等同于（在意念上）读过”。这也是当前读者所普遍持有的一种心态：像追剧、刷短视频、网购、玩游戏等事情有很多，阅读并非是首要的事项。现在有了好用的 AI 。当年伍迪·艾伦要花 20 分钟才能知晓《战争与和平》所写的内容。而如今，AI 只需几秒就能输出答案。

王铁梅催促王茉莉“别看书了，快去玩！”。王茉莉或许是出版从业者心中渴望的理想读者，她有阅读习惯，年纪还小，未来充满希望。在阅读方面，许多大人都比不上她。

“出版是为了继续出版”

出版行业的整体情况比较低迷，这是很多业内人士都有的共同感受。其中最明显的表现就是销售量在下降。北京开卷在 2025 年 1 月发布了《2024 年图书零售市场趋势洞察报告》，该报告显示，2024 年整个图书零售市场的码洋同比下降了 1.52%，码洋的规模达到 1129 亿元，已经恢复到 2019 年的 88%。

码洋总体下降 1.52%，这看似不多。然而，从细分市场来看，能看到一些新变化。生活类图书码洋同比增长率达到 25.70%，它是成长性较好的类别。文学类图书同比下降 15.14%。开卷认为，前者的快速增长主要是因为大众对健康的关注度提升了。在内容电商渠道，这类图书的码洋同比增长了很多，增长率达到 161.58%。在这些图书中，中医保健类和食疗类图书的表现很突出。这意味着，当人们在身体健康和心灵健康之间进行选择时，他们首先会选择身体健康。

2025 年 3 月 27 日在英国伦敦，公园里有一名女性正在使用电子阅读器阅读。（图为视觉中国）

这组开卷数据在编辑间流传：2024 年，近 85%的新书上市半年销量低于 500 册。只有不到 4%的新书半年销量超过 5000 册。在“做书”公众号上，有一名编辑发表文章，称自己策划的一本新书上市半年仅卖了 151 册。

如今，大部分图书的首次印刷量大概在 5000 册上下。而小众学术书的首次印刷量更低，仅有一两千册。出版社若要盈利，主要依据的是图书的再次印刷情况。出版品牌“新行思 NeoCogito”的编辑王如菲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新书的首印量在逐年下降。这表明编辑需要负责更多的书籍，生产任务也在不断加重。即便如此，经营状况也仅仅能维持在基本“过得去”的水平。这使得“出版是为了继续出版”这种说法成为她和其他同行共同的感受。

关注热度有时能转化为销量，有时则不能。《好东西》中出镜的《看不见的女性》就是前者的例子。其出品方新经典文化的营销编辑张小莲介绍说，在电影上映前，这本 2022 年出版的书的销量已回落到每月一两千册左右；而电影上映后，通过与片方的联动，这本书的销量增长了几倍。2024 年度刀锋图书奖推委、译者陈以侃提供了后者的例子。他留意到，《乔瓦尼的房间》这本由群岛图书策划的书籍，出版半年后依然位于豆瓣热门图书榜的前列。然而，群岛图书的负责人彭伦称，这种热度并未转化为实际的销量。

《看不见的女性》

[英]卡罗琳·克里亚多·佩雷斯 著，詹涓 译

新星出版社，2022-8

出版从业者该怎么办呢？王如菲提出了维护“阅读共同体”的观点，也就是要留住那些“离开书就无法生活的人”，为他们创作所需的书籍。陈以侃也有相似的看法，他说：“我依然幼稚地坚信，一个写作者以非常自我、极为细腻的方式去描绘一些看似与你毫无关联的心思，总归会有一些人需要这样的阅读体验。”

一端是历史，一端是纪实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 2022 年发布的《2021/2022 年人类发展报告》得出结论：我们生活在不确定的时代。报告指出，不确定性层层叠加且相互作用，以以往未曾有过的方式扰乱了我们的生活，并形成了一种新的不确定性复合体。

2021 年，研究人员对过去 125 年以英语、西班牙语、德语出版的书籍进行了分析，这些书籍超过 1400 万本。他们发现，在世界许多地方的出版市场中，关于焦虑和担忧的表达呈现出急剧增加的态势。另外，一些时间尺度较小的研究报告表明，从 2012 年开始，即便在新冠疫情暴发之前，人们对不确定性的担忧就已经在逐渐增加了。理解和应对这一现实，是当代人的必修课。

（图/unsplash）

在创作方面，有些人将目光聚焦于过去，期望在更广阔的历史范畴里寻觅答案；有些人则把关注点放在当下，希望从他人的真实经历里获得共鸣。这便是近年来以历史写作、纪实写作为代表的本土原创作品得以崛起的缘由。

书评人萧轶称：近些年来本土原创作品崛起了。这与社会情绪的自我放置有很大关系。在认知视野不断全球化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读者希望通过阅读来理解自身面临的困境。同时，他们也希望通过阅读来认知自身所处的现实。

萧轶留意到，近些年来不断有本土原创历史研究著作涌现出来。这些著作“终于在汉学著作长期把持着关注度和认可度的局面之下，获得了它们自身所应拥有的地位”。一方面，读者对海外作者的那种神秘感逐渐消失，对本土原创作者的接纳程度有所提升；另一方面，本土原创作者在努力地在学术性与通俗性之间找到平衡，从而交出能够满足读者期待的文本。

以独立学者孙立天为例，他有一部用英文写作的博士论文叫《奴才的特权》，还有一部专著叫《耶稣会士的使命与效忠》。在此基础上，他进行了再创作，从而完成了他的第一部中文著作《康熙的红票：全球化中的清朝》。写作时，他秉持的是产品思维，而非学者本位思维。他将书视为“商品”，最为关心的是写出来后读者能否读下去，既要保持原创观点，又要让更多人能看懂。并且，他在书中不用脚注而采用尾注的做法，也是希望读者不会被注释干扰，能够一口气读完故事。

《康熙的红票：全球化中的清朝》

孙立天 著

商务印书馆，2024-3

纪实写作领域，陈冲的《猫鱼》以及胡安焉的《生活在低处》等书籍受到广泛关注。李颖迪的《逃走的人》能够引起年轻人的广泛共鸣，原因在于她采用“以自己为方法”的方式，试图把握“鹤岗”这一指称背后所隐藏的集体性情绪，即承认自己的弱小，无法满足社会的期许，于是便找个地方躲藏起来。这些“逃走的人”既不会回望过去，也不会考虑太过长远的事情。对他们来讲，至少在当下这个时候，除了选择躲藏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正如余华所讲的那样：“现实中存在的差距，把同龄人划分到了不同的时代当中去了。”

旅行写作在近年来十分热门。在豆瓣 2024 年度的中国文学非小说类 top10 榜单里，有 4 部属于旅行类的作品，分别是刘子超的《血与蜜之地：穿越巴尔干的旅程》、库索的《离岛：于偏僻之地重建生活》、杨潇的《可能的世界》以及柏琳的《边界的诱惑：寻找南斯拉夫》。班卓的《陌生的阿富汗：一个女人的独行漫记》入选了 2024 刀锋图书奖“年度重版作品”提名名单，它也属于这一类。

“不去读的书是最贵的”

把书买回来后，不拆开塑封，直接将其摆放在书架上或展示柜里，这种行为叫做“晒”书，此时书变成了装饰品。同样地，当你收藏诸如“×本你不得不读的书”“《好东西》书单”等链接时，怀着“以后有时间再看”的心态完成了“收藏”这一动作，然后就去忙其他事了，之后就再也不会打开这些链接了，这就是囤积，满足的是你的搜集癖。

加拿大作家大卫·凯恩提出，人们会买书却不读。这是因为人们没有意识到，对于我们购买的大部分东西，都需要支付两次才能真正拥有它们。第一次是用货币支付，付了钱后，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像一本书或者一个 App；而第二次则是必须投入时间和精力，只有这样才能有所收益。

（图/《在街上》）

买一本新小说时，第一次支付的是书的价钱，第二次支付的是数小时的沉浸式阅读。我们常犯的错误是，只完成了第一次支付，却未进行第二次支付，也就是过于看重物品的经济价值（或符号价值），而忽略了实际体验和结果。像没读的书、没玩的游戏、没使用的会员卡等，实际上都是一种浪费。

因此，王如菲表示，就书来说，你在它身上投入的程度，包括感情、精力以及头脑等方面，会决定你从书中能获取多少东西。我们常说书越来越贵，但先不讨论图书定价这个大难题，实际上，那些没有被阅读的书是最贵的。

（图/unsplash）

在“前 AI 时代”，就有人为那些不想花时间读书的人提供了名著的极简版缩编。其中一位是加拿大漫画家约翰·阿特金森，让我们看看他是怎样做的：《战争与和平》，书中每个人都很悲伤。“老下雪”；《堂吉诃德》，讲的是一个人攻击风车，并且他疯了；《尤利西斯》，说的是都柏林的这些事那些事，都是不分段的长句子；《瓦尔登湖》，是一个人在户外坐了两年，却什么也没发生……

这些只是一个个段子，与名著没有关联，并且一点都不有趣。你习惯性地一键分享，和同样习惯性一键转发的他人一样，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没有感情的转发 bot。如今，有了 AI，你更加心安理得地接受 AI 提供的二手甚至 N 手结论，并且自动舍弃了思考，就如同动画电影《机器人总动员》中失去自理能力的人类一样。

由此，“正直、勇敢，有阅读量”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4月18日

2024年度刀锋图书奖

将在湖北武汉揭晓年度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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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谭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