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汽车被申请破产审查，车主权益谁来维护？

漫画/高岳

车机功能失效 售后维修困难 车辆投保被拒

车企倒闭后，车主权益谁来维护？

调查动机

近期，有关“哪吒汽车面临破产审查”的消息迅速登上网络热搜。根据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的公布，哪吒汽车的关联企业——合众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已提交破产审查申请。

车企一旦破产，作为车主的我们该如何是好？车机服务功能是否还能得到保障？系统是否还能继续更新？车辆出现问题时，我们该去哪里进行维修和保养呢？……在相关新闻的评论区，众多网友对于哪吒车主在后续维修保障等方面的权益表达了他们的忧虑。

近年来，新能源汽车市场的迅猛增长带来了技术带来的福利，但同时也伴随着一系列挑战——诸如车辆智能功能部分失效、维修保养遭遇障碍、保险费用大幅上升等问题，这些现象源于行业内部洗牌、部分车企和经销商退出市场等因素。

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一些汽车制造商不得不关闭工厂并退出市场，这属于常见情况。然而，对于已经购车的消费者来说，他们的合法权益应当得到怎样的保护呢？针对这一问题，记者展开了深入的调查与采访。

刘先生正要出门，却意外得知车企已经宣布破产，手机上的“哪吒”汽车App也突然停止了服务，车辆也因此无法解锁。不久前，这位天津市民在准备早晨驾车上班时，发现他的手机上“哪吒”汽车App已经无法正常使用，经过一番网络搜索，他得知了与哪吒汽车有关联的公司已经提交了破产申请的消息。

App的服务在几小时后得以恢复，然而我仍犹豫了好几天不敢驾车出行。毕竟，汽车制造商纷纷破产，那些智能服务是否可能随时中断？这让我感到相当不安。刘先生在谈及此事时，发现车友圈里的车主们普遍持有同样的顾虑。

刘先生面临连续的困扰——他的车险合同即将到期，他不断尝试联系多家保险公司进行投保，然而却始终未能如愿投保商业险，结果只能无奈地“裸奔”在道路上。尽管目前车辆的功能依然可以正常运作，但他在驾驶时不得不比以往更加小心和谨慎。

刘先生的经历并非个例。

《法治日报》记者近期调查发现，近期内，威马、高合、猎豹等众多汽车制造商纷纷宣布破产并退市，这一现象给相关品牌车主的权益带来了严重影响：部分车主的系统服务受到限制、4S店纷纷关闭导致维修保养变得困难、汽车保险费用高昂甚至遭遇拒保、二手车交易价格大幅下滑等问题接连出现。

车企破产服务瘫痪

这位车主对记者表示，他驾驶车辆时总是提心吊胆，车辆既无商业保险，又缺乏后续保障。在他看来，这辆车顶多只比废铁贵一点。随着汽车智能化水平的提升，一旦车企破产，车辆的后续智能系统更新和应用就无法得到保障。他和几位认识的车主最近都不敢再使用这些车辆，担心存在安全隐患。

北京的高先生同样深受困扰。大约五年前，他花费略超过1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一辆威马品牌汽车，当时该车运行状况良好。然而，到了2023年，威马公司申请破产，高先生不得不应对一连串的用车难题。

在北京，威马品牌的4S店已全部停止运营，这让高先生在车辆出现损伤或需要日常保养时感到十分烦恼。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四处搜寻，最终找到了几家能够进行基础维修保养的修理厂，然而，能专门维修威马车型的却寥寥无几。此外，他还对车辆外观部件的损坏问题感到忧虑。“由于原厂配件已经不再生产，这类配件越到后期越难寻找，而且价格也相当昂贵。”

高先生必须正视电池性能下降这一挑战。当行驶里程突破二十四万公里时，车辆的充电效率及续航能力明显减弱，快速充电所需时间显著增加，实际行驶距离减少，尤其在冬季，情况更为严重，以至于他连空调都不敢开启。

高先生指出，系统功能存在不同程度的局限。车机娱乐功能几乎全部失效，目前仅能依靠收音机和车控系统勉强使用，而远程控制App的服务也可能随时中断。每年最令人烦恼的便是车险事宜，鉴于威马公司破产，众多大型保险公司在大数据审核阶段直接拒绝承保，车友群中的大多数人今年不得不转向小型保险公司，而这些保险公司的条款条件苛刻，导致成本显著上升。

车企的破产直接导致的结果之一，便是该品牌旗下车辆的二手市场价值出现了大幅度的下跌。

2022年11月，蔡先生以17万元的价格购置了一辆威马汽车。然而，由于车企破产重整，该车的二手车残值急剧下降至6万元。在此背景下，多家保险公司以“缺乏原厂配件”为借口，拒绝为其提供车损险。无奈之下，车辆只能在没有保险的情况下行驶于道路上。

在二手车交易领域，哪吒品牌车型的价值缩水速度令人咋舌，一些二手车经销商甚至将其排除在收购范围之外。近日，深圳的陈先生收到了一家车辆销售点的短信通知，告知他的车辆已被标注为高风险，续保时必须提供第三方技术评估报告。陈先生同时收到了原投保的保险公司传来的信息，该保险公司告知，由于车企破产，相关零部件生产线已停工，因此无法为其车辆投保车损险。为此，该公司建议陈先生取消车损险并重新进行定价，或者寻找其他保险公司进行投保。

这种境况并非新能源汽车行业独有。2024年10月，宝马在全球范围内开设的首家5S店——北京星德宝，因资金链断裂而被迫关闭，随之而来的是品牌授权的终止。此时，北京消费者刘女士所购买的13次机油保养套餐变成了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与此同时，原厂配件的供应也出现了中断，这使得车辆在维修时面临无件可换的困境。

售后维权处处受阻

车企倒闭后，消费者维权之路处处受阻。

记者在采访中得知，《汽车销售管理办法》有明确规定，要求供应商必须及时向公众披露有关停产或停售的车型信息，同时确保这些车型在后续至少10年内提供配件支持，并维持相应的售后服务。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车主的投诉常常如石沉大海——由于经销商撤网、车企清算导致“三包”责任陷入“责任真空”，诉讼维权成了唯一的途径，但这过程既费时又费力。许多消费者在找到破产管理人后，通常得到的回复却是“请排队等候登记，供应商的清偿顺序排在前面”。

郑翔，北京交通大学北京综合交通发展研究院的教授，同时也是可持续交通创新中心的研究员，他指出，《汽车销售管理办法》对汽车制造商和经销商的职责进行了规定，规定车企需履行及时告知的义务，并在停产之后提供至少10年的售后服务。即便车企破产，也需承担相应的责任。若汽车制造商宣布破产，在破产清算过程中，需将对于车主的义务视作普通债权来对待，并利用企业的破产资产进行偿还。在实际情况中，可能会遇到破产资产不足以支付车主长达十年的未偿还债务的情形。

胡松松主任，作为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强调指出，一旦车企宣布破产，用户的权益将遭受严重冲击。具体来说，在车辆软件更新、售后服务管理以及硬件维护等方面，车企在销售过程中，往往会在购车合同或其附件中的售后服务承诺部分，对车辆的服务保障作出规定。然而，若车企不幸倒闭，其服务能力将大幅下降，甚至完全停止，导致用户无法继续享受到后续的升级和维护服务。一旦企业面临破产，对于普通债权人来说，即便他们能够根据合同提出权益主张，实际执行过程中也会遭遇诸多难题。

保险续保问题较为复杂。车辆保险一般由车主与保险公司直接达成协议，因此，即便车企破产，已购买的保险依然有效。然而，在续保环节，若因车企倒闭或车辆停产，零部件供应不足或维修变得困难，保险公司有可能上调保费，甚至拒绝提供续保服务。胡松松如是表示。

建立售后责任基金

那么，车企倒闭后，广大车主的权益该如何保障？

郑翔提出，应提高汽车制造技术的规范要求，着重强调核心零部件的标准化，以此达到节约社会资源的目的；对于定制化零部件，则要求企业承担更重的质量保证义务。比如，对定制化零部件的维修便利性和质量保证期限设定严格的规范。此外，还需构建完善的汽车企业并购重组体系。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存活下来的企业，理应承担起更多的社会责任，确保行业的持续健康发展。地方当局需承担起主导与协调的重任，积极搜寻适宜的供货商、分销商以及车主，共同承担所受损失。

保险公司需对汽车风险进行合理评估，并有权适度调整保险费用。然而，即便车企出现倒闭，保险公司亦不应拒绝为车主提供车辆保险服务。同时，保险行业有必要针对车企倒闭情况下的车辆保险标准及相应规则，建立起一套科学合理的行业规范。郑翔如是表示。

胡松松提倡设立“汽车企业售后服务责任基金”，要求企业依据其销量缴纳保证金；规定汽车制造商作为“三包”责任的最终承担主体；并力促第三方售后服务认证体系打破品牌市场的垄断局面。

胡松松提出，消费者在选购车辆时，应选择那些经营稳健、售后服务体系健全的企业，并在购车协议中详细规定售后服务的内容。同时，还需关注车企是否与外部服务商合作，以及这些服务商能否提供持续稳定的售后服务。遇到保险公司拒绝承保的情况，消费者可与保险公司进行沟通，要求其说明拒绝承保的具体原因，并提出替代方案。若保险公司无合理理由拒绝承保，消费者可依据保险法的相关条款，向地方金融监管部门或消费者协会提出投诉。（法治日报记者 韩丹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