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就没尊严？多年租房经历告诉你这是个伪命题

我听到一个很奇怪的说法：租房没有尊严。

这种观点的持有人列举了众多理由：房东常会扣留押金，他们可以随时收回住所，一旦房子出现问题，自己便陷入困境，租住的房子里总有一种不安全感……因此，在这样的居住状态下，他们感觉自己失去了尊严，事事都得依赖房东的意愿。

我认为这种观念很可能源于开发商早期的一种高明营销策略，该策略巧妙地渗透进人们的潜意识，将购房者和房东置于对立地位，并将租房与个人尊严紧密相连。如此一来，购房被视为实现自主的途径，而拥有自住房则象征着尊严，最终导向的结果便是购房。

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失去了尊严，那是因为我一直在租房度日。无论是香格里拉、昆明、丽江，还是北京、深圳，我都在那里租过房子。那些年里，我从未真正感受过拥有自己房子的滋味，即便那套房子登记在我的名字下，我居住的时间也是短暂的，无法理解“拥有”的真正含义。如果尊严真的存在，那么在连续不断的租房生涯中，它恐怕早已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实际上，无需租赁住所，只需漫步于北京、上海、深圳这些城市的喧嚣中心，仅需片刻驻足街头，那份自尊便已无影无踪。对我而言，那是在2008年，面对瑞士公寓的街头。那时，我和友人刚刚从富隆酒窖走出，夜幕低垂，街道上穿梭着价值百万的豪车，对面的高楼大厦，每平方米的价格甚至超过了我一年的收入。试问，这样的环境中，何来尊严可言？尊严此刻可以用在哪里？颈椎上吗？

帝都以这些物品，以那些你终身难以触及的高昂价格，巧妙地描绘出一道向上的轨迹，引导并激励着每一个人努力攀登。如此一来，待你某日乘坐豪华轿车，便能从车内向外欣赏到街头巷尾的风景，而那些路人却无法透过车窗玻璃窥见你的尊容。待你入住那灯火辉煌、有管家周到服务的独立电梯公寓，届时你便能透过落地窗俯瞰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然而，这座城市中的绝大多数居民，却需努力抬头仰望，方能一睹你家窗口那闪烁的灯光。

这是你的居所，你的私有财产，你奋斗的成果，当你打开窗户向下小便，那尿液尚未触及地面，便被微风轻轻吹散，化作细小的水珠。是的，在攀登的轨迹中，总有一份不言而喻的愉悦感：你便可以尽情地向楼下小便。

我没有遵循箭头的指示前行，缺乏攀登的欲望。然而，帝都的特质之一便是其包容性，它接纳了那些在其他地方可能遭受排斥、嘲讽、打压乃至惩罚的各式神祇与怪物，让他们能按自己的方式生活。租房便是这些生活方式之一，而成为一个无固定财产却拥有坚定信念的人，也是一种值得尊重的选择，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

这些年来，尽管不乏朋友对我进行劝导。在房价攀升之际，他们劝我：若再不购置，恐怕将无力承担；而当房价下滑时，他们又劝我：若再不入手，便无法享受到历史性的低价。我明白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他们并未意识到其中所蕴含的规训——你是我们的挚友，理应遵循我们的生活方式去生活。我们拥有自己的居所，你也应当拥有一套，大家保持一致才更和谐。

若我们彼此相同，便不会在北京相遇。我计划在昆明购置航空小区的住宅，一套接一套，买完关上后再买长水，这情形宛如身上逐渐堆积的脂肪和颈部的皱纹，一层层叠加。

我曾支付过房贷，那才是真正的失去尊严。我以自己的未来作为担保，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里，不敢轻易离职。在职期间，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购买其他物品时，商家总是那么热情周到。唯独在购房时，你得四处奔波，向售楼部恳求一套房子，向公积金中心申请房贷，向银行咨询按揭方案。在我看来，相比之下，所有的房东都显得和善可亲。特别是在首都北京，房东似乎对我停止租赁并搬离的行为更为担忧，这或许是因为我作为租客表现得相当出色。

若此人未曾萌生购置不动产的念头，那么他很可能成为一位理想的租户。我对居住环境并无过多苛求，租赁的住所，无论怎样都能满足我的需求。我对当前居住条件亦无任何不满，不觉得这里需要改动，那里需要修缮，因这并非我自家的居所。房东最担忧的是租客擅自改动房屋结构、转租他人、举办派对或损坏设施等问题，而这些在我这里均不存在。我在北京的倒座庙租下了我的第一处住所，仅仅一周后，房东便上门敲响了我的门，走进屋内询问：「你感觉还好吗？我接待过众多租客，但自从你入住后，你的房间里却始终寂静无声。」面对这样的疑问，我该如何作答？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深深地热爱着睡眠。

我对居住条件并无过高追求，反而为了让自己住得更为舒适，我会定期对房间内的设施进行维护，确保它们能持续稳定地运作。换句话说，当我搬离一套租赁的住所时，它的整体状况理应比入住时有所改善。我并非有意购置不动产，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是无赖之徒——既然是租来的房屋，我便尽情使用，仿佛这样做能够多少弥补一些租金的支出。

我与众多房东的关系颇为和谐，我对其居所抱以敬意，他们亦视此为对我个人的尊重，从而也对我表示了相应的敬重，我们彼此都维护了各自的尊严。唯独在每年续约之际，双方常因租金问题产生争执。然而，大多数时间相安无事，鲜少遇到有人声称“这是我租的房子，你得遵从我的意愿”，或是“我出钱买的，你得顺着我的”。那些年，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这样一番话：疫情期间，大家生活都不易，所以我决定明年给你降低一些租金。

租房同样能体现一个人的尊严，但这里的尊严有着不同的含义。若是从金钱和房产的角度来考量，那么很容易就会感到尊严的缺失。然而，若是从个人的角度，从个人选择的角度来思考，那么尊严就如同平日里一样，是自己努力争取而来的。当然，有些人认为只有紧紧握住某些东西，才能感受到尊严，这虽是他们的观点，但我完全可以理解。然而，从我个人角度出发，我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每个人都是匆匆的旅人，如同划过夜空的流星，很难断言我们真正能“占有”什么，更不用说将这种“占有”作为依托，更别提将其作为心灵安宁与满足的屏障了。

我想表达的是，若你认同我们实际上无法拥有任何东西的现实，那么许多困扰和忧虑便会随之消散。我便会心满意足地做一个租客，安心于在帝都并无一寸属于自己的房产，这样也就无需面对关于尊严的种种问题。倘若我此刻购置了一套40平方米的住宅，那么立刻会涌现出许多关于尊严的疑问，诸如：我为何要居住在他人厕所般狭小的空间中呢？即便换成140平方米，我仍旧住在他人住所的底层：为何我居住在他人宅邸的一楼？若要探讨尊严，这场争论何时才能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