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增多，车辆贬值损失赔偿咋认定？

近些年，由于私家车数量持续上升，涉及交通意外的民事纠葛日益普遍。事故一旦发生，不仅可能危及卷入者的性命，还可能导致车辆以及相关物品的损毁或遗失。在众多财产损失中，关于车辆价值降低部分能否获得补偿的问题，学术界至今没有达成共识。最高司法机构在其对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回复里，对于个别特殊且极端的情况，表示可以酌情给予一定的车辆贬值赔偿，那么，对于这种说法我们应该怎样领会？车辆贬值的程度又该如何界定？本文打算以一个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车辆价值减少赔偿争议案件为例，探讨车辆价值减少是否能够获得赔偿的问题，同时深入说明赔偿的判断依据，旨在为类似案件的审判工作提供借鉴。

[id_137023572]

问题缘起

二零二二年九月三十日，王某操控的微型座驾与袁某操作的属于王某某名下的小型座驾产生了追尾型碰撞事件。事后，交通处理机构制作了《道路交通意外事故责任认定书》，判定王某承担全部后果，袁某没有责任。调查清楚，该涉案座驾是王某某在二零二二年九月二十六日购置的，在九月二十八日完成了登记手续，车辆购置统一发票上标明的价格高达九十多万块钱。这辆车在事发前仅仅使用了两天时间。事故过后，王某某请四川某机动车鉴定评估公司做了车辆鉴定评估工作，评估报告指出，“这次事故让车辆的安全性能、驾驶性能和乘坐舒适度都受到了永久性的破坏”。经过最终评估，确定车辆的贬值金额为七万元。王某某在2023年2月向司法机构提起了法律行动，要求王某和某保险公司重庆的分支机构赔偿七万元的车辆价值减少费用，以及相关的评估开销。

法院审理后确认，按照《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失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需要承担侵权责任”、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内容，车辆贬值损失属于侵权行为导致的财产损失，是可以获得赔偿的，车辆贬值损失是否应该赔偿，需要全面考虑车辆的新旧状况、使用情形、受损情况以及车辆价值等要素。这辆车在本案中实际使用仅两天，行驶时间和里程都非常少。鉴定报告指出，这次事故给车辆的安全性能、驾驶操控和乘坐感受带来了永久性破坏，所以法院同意原告关于车辆贬值的赔偿要求。至于贬值损失的具体数额，虽然鉴定评估报告写明损失为七万元，但这个数字是参照市场交易价格计算出来的。事故涉及车辆在出事后并未出现实际车辆价值减少的情况，因此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里关于车辆价值减少的评估内容，仅作为此案参考。根据此案相关车辆当前价值、维修开销、损坏情况，并参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最终决定车辆价值减少为1.5万元。就赔偿责任方而言，某保险公司的重庆分支机构提交的投保文件和责任免除声明上，有被保险人王某的署名，并且对免责内容以及法律影响采用醒目字体进行了警示，依照相关法规，应当确认商业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部分具有法律效力，因此涉案车辆的贬值损失需要由侵权方承担。最后，法庭裁定被告王某需向原告王某某支付车辆贬值赔偿1.5万元，此项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02

车辆贬值损失的理论分歧

对于车辆价值减少的补偿问题，学术圈意见不一，主要分成两个阵营，一是赞成进行补偿，二是持反对态度。

[id_2047246385]

主要理由如下：

第一种情况，全新车辆会出现价值折损现象，这里的全新主要是指准备出售的全新车或者新买来的车。在解释车辆价值减少的合理理由时，很多看法都指出车辆受损会引起价值下降。例如在这起案件里，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作为新买来的车，因为发生事故导致损伤，其交易价格会降低，因此批准了该车的价值减少赔偿。同时，也有不少研究人士同意新买车辆受损会导致价值降低并产生折损的看法。对于全新车辆来说，即使最后不承认价值下降，但对其交易价格的影响也是公认的。同样，二手车的交易价格也会降低。虽然这些车辆不是全新的，但通常在等待出售时，其价值减少更容易被接受。而且新买来的车辆在损坏程度相同的情况下，由于购买或使用时间不长，其价值损失更明显，价值减少也更容易得到承认。

其次，修好后功能难以复原。一般事故车损坏严重，就算修理也很难还原本来面貌和行车安全能力，车子价值损失非常显著。

第三，评估显示存在价值减损情况，在认可价值减损理由方面，多数看法都强调要依据评估结论来明确相关损失，不过从法律角度分析，评估结论并非独立的判案依据。实际上，评估通常只是判案的参考，需要和其他理由结合在一起，才能作为支持价值减损补偿的凭证。鉴定事故车辆减值情况，在法律程序中更容易获得认可；如果不经过评估提供参考，受损车辆的价值降低程度难以明确，支持的可能性就很小。

（二）反对贬值损失赔偿

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缺少法律支持，支持这一观点的学者指出，车辆价值减少的损失并非法律条文明确界定的赔偿项目，因此不能获得补偿。比如，有人以车辆的贬值部分没有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简称为《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中规定的财产损害赔偿项目所包含为由，拒绝承认贬值损失可以获得赔偿。应当留意的是，即便涉及全新购入的交通工具，若存在特殊状况，并且有权威评估证实其价值有所下降，相关看法仍会以缺乏法律支持为由，不认可价值减少的补偿要求。

其次，没有凭据佐证。这种看法指出，实际情形中很难找到能直接证实特定车辆价值减损的相应材料，从而对价值减损的补偿提出质疑。在法律诉讼过程中，处理这类争议的案件中，起诉方通常仅申报补偿金额，却未提交诸如评估结论、存在买卖行为等证据，用以证明受损车辆确实存在实体性价值下降和交易性价值减少的状况。从全局角度审视，能否确认贬值损失的关键，在于是否存在明确依据来证明实际损失的具体金额。

第三，质疑补偿合理性。该看法指出，受损汽车经过整修，基本或者几乎复原，其功能性降低并不显著，因此车辆价值损失无需赔偿。例如，从事故后果来看，事故车辆未达到维修后仍无法恢复原有安全性能、运行能力或稳定性的严重价值下降程度。然而，需要指出的是，少数研究者主张，贬损的价值只有在交换过程中才会显现，倘若没有实际的买卖行为，就不应该认可价值减损的补偿要求。综合来看，贬损价值的不确定性，确实对价值减损的认定产生了显著的阻碍作用。

第四，关于非直接损失的问题，存在对贬值损失性质的不同看法，对此存在争议。根据笔者整理的见解，单纯以贬值损失属于非直接损失或间接损失为由，直接否定其获得赔偿的立场并不普遍，多数人主张不应给予赔偿，但理由并非完全基于损失的性质认定。然而在这些看法里，倡导者不会单凭对贬值损害属性的看法就立刻主张拒绝贬值损害的补偿，常常会融合其他缘由一起得出定论，由此可知贬值损害的属性在判定贬值能否获赔时并未占据决定性的地位。

03

车辆贬值损失的可赔性分析

我认为，《答复》没有否认车辆价值减少的补偿性质，特别是伴随我国经济的高速增长和评估市场的逐步完善，车辆价值减少在一定条件下获得补偿会成为一种必然现象。

（一）车辆贬值损失具有客观性

因交通事故而受损的车辆，除非仅有轻微损伤，否则修复后很难完全复原其初始状态和功能，往往会有一些缺陷，这种情况十分普遍。另外，车辆无法完全修复而产生的技术问题、功能缺陷以及外观不完美，都属于客观上的损失。即便人们对事故车的使用体验、安全程度、驾驶感受等方面的看法有所下降，但这些评价仍然是建立在实际存在的损害之上的，车辆价值降低的客观性质并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二）车辆贬值损失具有直接性

车子在意外中受损，会使其效用降低，也会使其变现能力下降，这都代表着车子当前价值的降低，属于直接的损失，与失去本应获得的收益不同。换句话说，只要损害出现，价值就会降低，这种影响是直接的。

（三）赔偿车辆贬值损失具有现行法律基础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确立了行为损害他人权益需负侵权责任的基本准则，车辆损毁涉及车主财产权利受损，据此该条款可作为主张贬值赔偿的法律基础，事故后车辆价值降低可依据此规定要求补偿。《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进一步明确了贬值损失的计算方法，允许参照事故发生时车辆的市场价值或其他合理标准进行评估。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引发交通事故导致财产受损时，需承担相应责任，其中车辆价值降低的损失应计入财产损失范畴，这为相关赔偿设定了法律基础。

04

车辆贬值损失的认定和赔偿规则

最高法院在《答复》里指出，车辆价值降低的赔偿，只在极个别、非常罕见的情况下才应被接受。根据前面探讨的内容以及司法实践中的考虑，我认为需要清晰界定车辆贬值损失的具体认定条件和相关赔偿方式。

（一）车辆贬值损失认定规则

车辆是否满足贬值条件需要考虑,车辆是否接受过适当修理,贬值情况出现后,车辆如果产生外部损坏,必须分开修理开支和车辆贬值代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已将修理开支确立为法定赔偿内容。如果车辆无法修复或者维修没有必要，当事人不能直接要求车辆价值降低的赔偿，因为此时车辆受损的程度没有分离出可以修复的部分，没有办法精确计算车辆价值降低的数额。另外，车辆在维修之后是否能够恢复到价值降低发生时的样子。维修后车辆能否恢复到价值降低发生时的样子，是判断车辆技术性价值降低是否存在的关键点，也是判断车辆价值降低数额的难点。技术性能下降，表现为车辆使用期限变短、安全性能减弱、乘坐体验变差等方面，车辆构造或部件无法复原到事故前的样子。此外，车辆价值损失是否与维修工艺和科技条件不足有关。车辆维修后出现价值降低的情况，成因多种多样，涉及维修工艺的局限、科技发展的制约、维修师傅水平不足、维修师傅失误操作、选用的材料等级不达标等，并非所有情况下的车辆价值降低都能获得赔偿。由维修工艺和科技发展限制造成的车辆价值降低，属于可以获赔的情形。维修人员技术不足、行为失当造成的车辆价值减损，属于维修协议中的违约或侵权情形，与交通事故引发人体伤害后因治疗失误造成再次伤害，医院需承担违约或侵权后果的情况相似。

其次，能否获得权威机构出具的评估证明。车辆价值降低的情况涉及多种因素，难以轻易判断。所以，个人认为，必须由具备专业资质、中立立场、不受利益影响的评估单位，对车辆受损状况进行科学评定，才能明确是否存在车辆价值减损的问题。对车辆贬损程度进行权威评估时，要关注两个关键点：一，应以修复后的汽车作为评估基础，这样做能防止维修后的使用性能价值被忽视；二，把实体性功能损耗作为评估依据更科学，因为交易性价值受市场状况和购买者心态等因素制约，难以通过评估确定。车辆损耗涉及安全状况、操控表现、运行平稳性等层面，这种损耗程度可以量化评估，因此有助于确保信息精确，同时能够防止交易行为不合规。

（二）车辆贬值损失赔偿规则

就车辆价值减少的补偿条件而言，《说明》中清晰指出车辆价值减少通常不予补偿，仅在“极少数特殊且罕见情况”下可酌情补偿。依我之见，“极少数特殊且罕见情况”大致包含三种情况：其一，全新车辆或价值较高的车辆，涉案车辆较新、行驶距离较短，或涉案车辆购置成本较高、维修费用较大。其二，待售车辆或用于买卖的商品车辆。在市场上出售的车辆或者准备进行买卖的商品车辆，其预期可以变卖的价值，决定了车辆的销售价格，这是第三种情况，另外，如果车辆的关键部件遭到严重损坏，那么它的实际使用价值就会受到很大影响。修复后的涉案车辆，其性能与受损前相比，差别非常明显，不再具备原先的专门用途，几乎无法完全回到事故发生时的状态和质量，也达不到最初出厂时的安全要求，车辆的正常使用期限或经济价值显著降低。

车辆贬值的损失如何计算，在法律实践中，确定具体金额时，法院需要考虑车辆安全性能、驾驶性能、舒适度等方面是否受到损害，以此为依据，按照规定进行判定。

车辆受损情况需具体分析，对安全性与舒适性有重大影响的区域，若其损伤会持续影响这些性能，即使修复也不可逆转，那么法院应认可车辆因内在价值降低而造成的损失。不同车身部分各有其功能，法院在评估车辆贬值金额时，应考虑受损部位及其损坏程度。

其次，考虑车辆的使用时长或行驶距离，通常来说，使用时长或行驶距离越少，车辆价值减少的几率越高，相关损失金额也越深。如果没有价值下降的特定原因，车辆在一定时期内将维持初始状态，其安全程度、操控表现、乘坐体验等方面不会出现负面变化。

第三，关于车辆的使用目的，这指的是车辆是否以商品形式等待销售。对于购买者来说，对即将得到的新车期望值很高，一方面因为车辆性能与生命安全息息相关，另一方面因为车辆对普通人而言是贵重物品。

第四，关于车辆价值问题，法院在评估车辆贬值损失时，需要考虑车辆价值，不过这个因素所占的比重不能太高。车辆作为出行工具，驾驶者在使用过程中已经承担了车辆可能遭遇风险的责任，这种风险是社会进步所必须面对的。而那些价值特别高的车辆，在参与道路交通时，不仅自身要承担风险，还会给其他交通参与者带来额外的负担，即在交通事故之外，还需要承担更高的车辆贬值赔偿风险。这种风险由车主借助保险途径来分摊应该更合理些。车辆当前的价值不该对车辆的折旧损耗造成太大的牵制，也能帮助缓解一些持保守立场者的部分担忧，也就是车辆的折旧赔偿不会让加害方承受过重的经济压力。

本期封面及目录

《中国审判》杂志2025年第6期

中国审判新闻半月刊·总第364期

（关注“中国审判”微信号，获取更多精彩资讯）